第40章无声的守候
雨还在下,只是势头缓了些,雨点斜斜地打在别墅的落地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像谁在玻璃上洇开的墨。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熄了,只有书房门缝里漏出的光,在地板上投出条窄窄的暖黄带子,一直延伸到傅落银脚边。
他刚从别墅西墙绕回来,手里那把黑色长柄伞还滴着水,伞尖戳在地板上,晕出个小小的湿圈。巡逻时沾的草屑粘在裤脚,混着雨水贴在布料上,有点硌,但他没在意——方才靠近书房时,里头传出来的动静比这硌得慌多了。
先是钢笔坠地的脆响,紧接着是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刺耳声,再后来……是压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的干呕声。傅落银的脚步顿在第三级台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伞柄,骨节泛白。
他认识顾沉舟这么久,见他发过怒(在会议室里冷着脸怼对手),见过他犯洁癖(佣人擦错了书架顺序能让他脸色沉半天),甚至见过他被傅落银撞了下手臂就红了一片时的隐忍,但从没想过这人会有这样的动静——那声音里裹着的慌,像被暴雨浇慌了的幼兽,跟他平时那副“天塌下来也能按计算器”的样子判若两人。
傅落银放轻脚步往书房挪,地毯吸走了大半声响。书房的门没关严,留着道指宽的缝,他刚要抬手推,指尖还没碰到冰凉的木框,就看见那道暖黄的光里,映出个缩在墙角的影子。
是顾沉舟。
他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蜷在书架和墙壁的夹角里,背靠着冰冷的书架,肩膀抖得厉害,像寒风里的枯叶。落地灯的光打不到那个角落,只能看见他攥着拳头抵在嘴边,指缝里漏出点细碎的气音,每喘一下,肩膀就抽一下。地上掉了好几本书,最厚的那本《大胤兵器考》摊开着,书页被踩出个黑脚印——那是傅落银前几日练飞刀时不小心蹭的泥,顾沉舟当时盯着那脚印皱了半天眉,此刻却任由它沾在昂贵的真皮地毯上,连眼都没抬。
傅落银的指尖从门把上滑了下来。
他想起顾沉舟那次在警局,张涛把伪造的转账记录拍在桌上时,他也是这样攥着拳,指节白得像纸,但那时他背挺得笔直,眼神冷得能冻住人。不像现在,像株被抽了筋的竹,连脊梁都塌了。
走廊尽头的绿萝被风吹得晃了晃,叶子扫过傅落银的手背,凉丝丝的。他收回手,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放得极轻,鞋底擦过地毯,几乎没声。
厨房的灯是感应的,他一进去就“啪”地亮了,冷白的光落下来,照得消毒柜里的一次性纸杯泛着白。傅落银拉开消毒柜,拿了个出来——是顾沉舟常用的那种,杯壁薄得像纸,捏在手里能感觉到指温。他接了杯温水,指尖搭在杯壁上试了试温度,不烫,刚好能焐手。
往回走时,书房里的动静小了些。没了干呕声,只剩压抑的呼吸,时快时慢,隔着门板飘出来,像根快断的弦。傅落银蹲下身,把纸杯轻轻往门缝里推了推——杯沿刚好卡在门和门框的缝隙里,暖黄的灯光落在杯身上,把水面的涟漪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