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龙涎香
晨光漫进病房时，顾沉舟正拧着毛巾。温水透过纯棉布料渗出来，在托盘里积了浅浅一汪。他把毛巾对折成方块，指尖捏着边缘试了试温度，才转身走向病床。
傅落银还没醒。
这是他昏迷的第四天。秦医生说恢复得算快，昨天查房时掀开被子，后腰的淤伤已经褪成了淡青，只有几处深些的还泛着紫。顾沉舟按秦医生教的手法，每天早晚用温毛巾敷两次，说是能散得更快。
他半跪在床上，小心地掀起傅落银的袖口。衬衫是林薇昨天送来的新的，纯棉质地，袖口宽松，不会勒到手腕。傅落银的手臂露出来，肌理分明，只是眼下没什么力气，搭在被子上，指节微微蜷着。
毛巾敷上去时，傅落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顾沉舟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傅落银的脸，睫毛垂着，呼吸匀净，像是只是被温水惊了下。他没停，指尖按着毛巾，从手腕慢慢往手肘擦。动作轻得很，怕弄疼他，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动静。
擦到小臂时，他忽然停住了。
是那股味道。
冷冽的木质香，混着点药膏的淡苦，还有傅落银身上特有的、类似松脂的清冽气。之前总觉得是若有似无地飘着，这会儿隔着半尺距离，竟清晰得像就贴在鼻尖上。
顾沉舟皱了下眉，下意识低头嗅了嗅。不是毛巾的味道，也不是药膏的——他昨天特意闻过，药膏是秦医生配的中成药，带着点当归的甜。
他稍稍往前凑了凑，距离傅落银的手臂更近了些。
香气更浓了。不是从衣服缝里钻出来的，倒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顺着毛孔往外渗，稳稳妥妥地绕在周围。顾沉舟的呼吸慢了半拍，手指悬在毛巾上方，没再动。
这些天他总在病房待着，没少靠近傅落银，却从没觉得这味道这么清楚过。他想起傅落银逼毒那天，满屋子都是血腥气，偏这股香压得住，裹着他的手腕，让他没那么慌。
“顾总？”
门口传来轻响，是林薇送文件来了。顾沉舟立刻直起身，把毛巾放回托盘，动作自然得像是只是换个姿势。
“放桌上吧。”他没回头，伸手把傅落银的袖口拉好，盖到手腕。
林薇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的角落，没敢靠近病床：“奥丁那边有新动静，情报组说他在北非联系了个军火商，好像在找什么设备。”
“查清楚是什么设备。”顾沉舟拿起平板，点开林薇发来的加密邮件，“让那边的人盯紧，别让他跑了。”
“是。”林薇应了，又看了眼病床上的傅落银，“傅先生……还没醒？”
“嗯。”顾沉舟的目光落在平板上，指尖在屏幕上划着，“秦医生说今天再做次扫描。”
林薇没再多问，放下保温桶：“厨房炖了排骨藕汤，您记得喝。”说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又静了。顾沉舟把平板放在一边，没立刻看文件，而是重新坐回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