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指尖的温度
深夜的病房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输液管的“滴答”声规律地敲着,像是给这寂静打了个节拍。顾沉舟靠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份文件,指尖悬在签名处,却许久没落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银辉,恰好落在病床边的地毯上。
傅落银还没醒。
秦医生傍晚来查过,说各项指标都在往好走,就是意识还没归位,像是内力在经脉里走得慢,淤着没通开。顾沉舟没多问,只是把医生留下的营养剂按时给傅落银喂了,又拿温毛巾擦了擦他的手臂——这几天他总这么做,好像多擦一遍,人就能醒得快些。
文件是顾氏北美分公司的并购案,对方临时变卦,要追加三个点的溢价。林薇下午把文件送过来时,脸色很不好看,说对方怕是收到了顾承宇倒台的消息,想趁机抬价。顾沉舟本想连夜处理,可对着那行“溢价3%”的条款,指尖却沉得很。
他抬眼看向病床。傅落银侧躺着,背对着他,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连呼吸都比常人浅些。这几天人瘦了不少,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能看见锁骨处淡下去的淤痕——是逼毒时被内力震出来的,当时紫得发黑,现在只剩层浅青,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过。
顾沉舟收回目光,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又被他按回笔帽里。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条百叶窗的缝隙。外面的天墨蓝墨蓝的,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倒比市区里看得清楚。
别墅在半山腰,夜里静得很,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过辆车,灯光像流星似的划过去。顾沉舟站了会儿,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立刻回头。
傅落银的手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抽搐,是指尖贴着床单,极其缓慢地蜷了蜷。指节抵着棉质的布料,压出个浅浅的印子,又很快松开,像是在试探什么。
顾沉舟快步走过去,半跪在病床边。他没敢碰,只是盯着那只手看——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针孔,贴了块小小的无菌贴,指缝里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药膏,是下午他给傅落银擦后背时蹭上的。
“傅落银?”他低声叫了句,声音压得很轻,怕惊着人。
没回应。但那只手又动了动,这次幅度大了些,指尖蹭过床单,带起点细微的褶皱。傅落银的眉峰也跟着轻蹙了下,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挣得费劲。
顾沉舟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傅落银的手上方,犹豫了瞬——前几天他也碰过,隔着层无菌布,没敢真碰到皮肤。可此刻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眼前动,竟没生出半分要躲开的念头。
指尖落下去时,他刻意放轻了力道。
先是碰了碰傅落银的指尖。温的,比他的指尖要暖些,带着点药膏的凉意。傅落银的指尖猛地缩了下,像是被烫着似的,却没完全躲开,指腹擦过顾沉舟的指节,留下道极轻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