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璇抬起头,看着张超贴在玻璃上的后脑勺。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你终于肯露出这张脸了。”她说。
她把放大镜的角度又调了一下。
光斑更小了,更亮了。在那极小的白点里,能看见光谱——从白色往里收,收到变成淡黄,再往里收,收到变成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蓝。
煤气还在呲呲地漏。
公西远的手从玻璃上放下来。
“林青璇。”
她没有回答。光斑在灶眼上,一动不动。
张超还在砸玻璃。咣。咣。咣。
狙击手十字线在林青璇和张超之间来回跳。两个人挨得太近,张超还在不停地动。
“请确认指令,是否开火——”
“能只让目标失能,不丧命吗。”
陈大雷用对讲问狙击手。
对讲机里的回复很冷静:这种子弹威力太强,无法只打四肢。即便只命中手臂,杀伤力也会撕裂身体。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
局长走过来,站在公西远身边。“此刻安全屋里,除了嫌疑人和受害人,还有你的两位同事。”
他拍了拍公西远的肩膀。力道很轻,但手掌落下之后没有立刻抬起来。
局长看着公西远。陈大雷和林黛也看着他。
“再等等。”
公西远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正悬在安全屋斜侧方,阳光从那个角度直灌进厨房窗户,照亮了那条正在漏气的煤气管。他的目光从太阳落到那架警用直升机上。螺旋桨刚刚停稳。
“飞上去。”他说。
陈大雷没反应过来。
“把飞机悬停在安全屋斜侧方。挡住太阳。”
“是个办法。”局长点头。
陈大雷一把抓起对讲机。
飞行员犹豫了片刻——
把一个翼展几十米的旋翼机悬停在一栋三层建筑的斜侧方,高度必须精确到米:高了阴影边缘模糊盖不住窗户,低了气流会把人吹飞。
这不是飞行手册里的标准科目。
“这本来就不是常规操作!”陈大雷对着对讲机吼。飞行员把对讲机往旁边一放,拉起了总距杆。
直升机开始升空。
不是朝着远方飞,是垂直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提,直到整个机身像一只巨大的铁灰色蜻蜓,把自己吊在了安全屋的斜侧方。
旋翼的轰鸣盖住了一切。
被气流卷起的草屑和尘土在警戒线上方飞舞,特警队员纷纷压低头盔。
然后阴影落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影子——是旋转的、带着高频频闪的阴影。
螺旋桨叶片把完整的圆形剪成五道飞速明灭的暗纹,一片接一片地切割着穿过空气的阳光。
恍若一道巨大的天幕。
厨房窗户失去了一半的光照,放大镜下那个灼热的焦点开始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