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雷警局的审讯室比黑索金驻地的会议室小得多。
四面白墙,一张铁桌,四把椅子。
墙角顶端的摄像头红灯常亮,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
日光灯管是旧的,整流器发出极细的嗡鸣,频率刚好卡在让人不舒服却说不清哪里不舒服的那个点上。
林青璇坐在铁桌对面。手铐已经解了,换成了软质约束带。
她的手腕搁在桌面上,那上面有被王铁扑倒时蹭出的擦伤——安然给她处理过了,碘伏的棕黄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换了看守所的制式马甲,深蓝色,没有腰带,没有鞋带。
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没有化妆品,没有墨镜,没有那件白大褂。
但她的坐姿没有变——背脊挺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和在绿盾公司实验室里抱着笔记本站在门口时一模一样。
公西远坐在她对面。
陈大雷坐在公西远旁边,面前摊着笔录本,笔帽已经拔下来了,但纸面上只写了三行——姓名,性别,年龄。
剩下的全是空白。
林黛和安然坐在靠墙的两把折叠椅上。
林黛把保温杯搁在膝盖上,杯盖没有弹开。
安然端着肩膀,背脊挺得比平时更直——不是刻意,是某种本能的防备。
牛爱伽不在。
他还在医院。
安然说他体内的药物代谢完了,没有后遗症,只是需要观察。
公西远在来之前去看过他,他醒着,但没说话。
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镜片朝下。
公西远没有告诉他今天的审讯安排。
“林青璇。”
公西远的声音不高,和他在安全屋里隔着防弹玻璃喊话时一样——平稳,克制,每个字都经过称量。
“你对你利用弗雷效应装置追杀马朝阳、秦勇、张超三人的犯罪事实,有没有异议?”
“没有。”
林青璇的回答和她的坐姿一样端正。
“马朝阳坠楼那天,你在辉腾酒店。”
“在。”
“秦勇去刘智心理诊所那天,你在门口。”
“在。”
“秦勇在天桥上听见诅咒那天,你也在天桥上。”
“在。”
陈大雷的笔终于动了。
他在纸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刮出沙沙的声音,在日光灯的嗡鸣里像另一层更细的噪音。
“张超在安全屋里被你锁进厨房,你用总控系统放煤气,最后准备用压电点火器引爆。整个过程你承认吗?”
“承认。”
林青璇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林黛把保温杯从左边膝盖换到右边膝盖。
杯盖咔哒弹开一条缝,她立刻用手掌按住,按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