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不大。
一张一米五的木床,床单是素色的,洗得有些发白。
枕头边放着一本书——《植物生理学》,书签夹在三分之二的位置。床头柜上有一个小药瓶,标签上写着林青璇母亲的名字。
林黛已经蹲下去了。
她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伸到床底下,往里摸。
“很深。”
她整个人趴下去,肩膀贴着地面,手臂完全伸直。
指尖碰到一个硬角——纸壳的。
她往自己的方向勾了勾,纸箱刮着地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箱子很重。她两只手一起用力才把它拖出来。
是一个纸壳箱。
普通的快递纸箱,长宽大概六十乘四十,高度约三十厘米。
封口没有用胶带,而是把四片箱盖互相交错着压在一起——那种不急不躁的、整整齐齐的压法。
林黛跪在箱子前面,手指搭上第一片箱盖。
“等一下。”
安然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橡胶手套。递给林黛一只,自己戴上一只。
“不需要勘查了。”林黛说。
“我知道。但这是她的东西。”
林黛点了点头,戴上手套。她的手指在箱盖上停了一秒,然后掀开。
火柴。
满满一箱火柴。
不是普通的火柴。是宾馆的火柴。每一盒都是宾馆的火柴。
林黛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着那一整箱密密麻麻的小纸盒——不同的颜色,不同的logo,不同的字体。有的烫金,有的压凹,有的已经磨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纸皮。
有的盒子细长,像一支口红;有的盒子扁方,像一张名片。
不同城市。不同年份。不同档次。
从快捷酒店到五星级,从临河到雾山岛,从三年前的旧款到最近的联名设计。
每一盒都拆过封。
每一盒里面都少了一根或几根火柴。
“这……”
林黛的手在箱子上方悬空移动,不敢碰任何东西。不是怕破坏证据——是怕碰碎什么东西。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安然没有说话。她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一盒。
是最上面那盒。
辉腾酒店。五星级。logo烫金,深蓝色底,字体是某种典雅的衬线体。
盒子很新,只有一道折痕。她翻开盒盖——里面少了三根火柴。
火柴头是深蓝色的,和盒子的颜色一样。
她把盒子翻过来。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日期。
马朝阳坠楼那天。
安然的拇指在那个日期上摩挲了一下。
笔迹很轻,圆珠笔的油墨有些已经渗进纸纤维里,边缘微微洇开。
像是写的时候手很稳,但下笔很慢。
她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