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要替血雪花去死?”
牛爱伽问。他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掌上设备搁在膝盖上,屏幕上的顾问ID还在那行“壳”的对话框旁边闪烁。
“不是替他去死。是替他去完成一件事。”公西远把卷宗往前翻了一页。
是韩则成的刑满释放记录。
三年前出狱,在雾山岛码头做搬运工。没有固定住所,没有亲属联系记录,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没有银行卡流水。
一个人在社会意义上完全消失,却依然每天按时去码头报到,用现金买盒饭,住在集装箱改建的临时宿舍里。
他在等。等血雪花给他下一个任务。
他等了三年,等到的是一个静脉注射针头和一把锁住手腕的铁环。
“他和韩则鸣一样。”
安然接上。
“都是自愿的。血雪花不需要强迫他们,甚至不需要洗脑。他只需要在他们心里找到一个洞,然后把一句话塞进去。韩则鸣的洞是他女儿,韩则成的洞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欠血雪花什么。不是钱,是命。是那种你愿意用死来还的东西。”
“他欠他什么。”
牛爱伽把掌上设备翻过来,屏幕上弹出一行档案记录——韩则成在监狱里的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里的最后一栏写着:囚犯声称在狱中获得了“救赎”,救赎来源不明。
评估师备注:疑似虚构。
“救赎。”
公西远轻声重复了一遍。把卷宗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雾正在散。
灯塔的光已经不再转动了。
白天它不需要照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黑白相间的塔身被阳光照得发亮。
“血雪花不需要他们欠他什么。他只需要让他们相信,只有他能为他们的罪找到出路。
他们在外面犯了罪,他用几句话把他们收编。
从此以后,他的人不再觉得自己在犯罪——他们在替天行道。韩则鸣替他送信,是因为他女儿在他手上。
韩则成替他送死,是因为他在血雪花那里找到了某种他不曾在监狱里得到的‘救赎’。
林青璇替他完成复仇,是因为他替她设计了整个计划。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还血雪花的债——但不是欠他的,是他让他们以为自己欠他的。”
“而真正的债,是他欠郑锦绣的。”安然说。
公西远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海面上最后一片雾正在被阳光撕成碎絮,忽然想起十年前在郑锦绣的墓碑前,他说过三个字:“我会追。”
那时候他以为追是一个人追另一个人。
现在他知道了——他追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网络。一个用别人的罪、别人的恐惧、别人的执念搭建起来的网络。
血雪花不是蜘蛛,他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