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里很静。
没有鸟叫。
地面是松软的壤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公西远走在前面，经过第一棵苹果树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里有一个压痕——不是脚印，是臀部压出来的。
有人在树根旁边的位置上坐过，而且坐了不短的时间。压痕的底部是平的，边缘的土粒被压得结了一层薄壳。
是坐姿的重量反复压同一个位置、又在离开时没有翻动泥土，才会形成的痕迹。
公西远站在那棵苹果树旁边，没有蹲下去，没有触摸任何东西。
他只是站在那个位置，脚尖对着同一方向，然后闭上眼睛。
灰雾来了。
这一次，他是主动让它来的。
站在这里，面对那棵苹果树，面对地面上的压痕，面对空气中已经快要散尽的、混合着干土和某种更淡的东西的气味。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很轻的、像是翻页的动作。
然后灰雾就涌上来了。
凉。比前几次都更凉。
从头顶开始往下渗，先是头皮，然后是额骨，然后是眼窝深处。像有一片很薄的、刚从冰水里捞起来的布蒙在了他的意识表面。
他没有抵抗它。他让它覆盖住所有的外部感官——日光、风声、汗味——然后在那层布下面，开始看。
灰雾森林出现了。
脚下是松软的，踩上去像陈年的落叶。
周围是灰白色的翻滚的雾，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但他知道自己在哪里——苹果园。
这棵苹果树。
这个坐过人的位置。
那个人影就坐在树根旁边。
和他在爆炸现场的灰雾里看见的是同一个轮廓，模糊到无法辨认五官和衣着，只能看出是一个人形的东西，坐在那里，背靠着树干。
那个人影手里有一个苹果。
它把它举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放在旁边。然后又拿起一个。又咬一口。又放在旁边。
它做这件事的速度不快不慢，像在数数，又像在排序。
每一个被咬过的苹果都被放在同一个方向——朝着爆心的方向，朝着四公里外那个基坑的方向。隔一段距离放一个。
一排苹果，像一排被分开放置的供品。
公西远在灰雾里蹲下来，平视那个人影的腿部。
它没有腿。
灰雾在那个位置是空的，只有一团比雾更暗的轮廓在缓慢变换形状。
但它的手——模糊的、半透明的手——正在做一个动作。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放在苹果的咬痕凹陷处。
烟没有在燃烧，但它还在冒烟。
一缕极细的、灰色的烟丝从烟头的位置升起来，在灰雾中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那个动作持续了很久。
它就这么坐着，把烟放在苹果上，看着烟升上去，然后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