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进雨幕里,防水布在他身后翻卷了一下又落下。
公西远站在穹顶入口处,看着他的背影在雨幕中逐渐变远、变模糊,最后消失在一片灰白色的雨帘后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雨水和泥土混合后的湿润触感,指甲缝里嵌着一小粒暗红色的土。
他没有去擦。
他走回临时指挥车,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之后,穹顶内部的嗡鸣又变成了遥远的底噪。
他从内袋里掏出那部黑色手机。
按亮屏幕。
潘岩的波形还在线上走,绿光一明一灭。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去碰那片CT片——它已经不在了。
但他还是做了一个习惯性的动作,用手掌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像在确认那里还有东西。
然后他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
灰雾没有来。
雨声在车壳外面响着,均匀的、连绵的、没有中断的。
他在那层白噪音里睡着了。
公西远醒的时候,雨水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已经变了。
从密集的、连绵的"唰"声变成了间歇的、疏落的"嗒"声,像有人正在从一把慢慢变空的豆子里往外倒最后几粒。
车窗上的水膜消退了大半,外面的天光透进来,不再是灰白,而是掺了一点淡黄——雨快要停了。
他看了一眼手环。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他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这在过去一周里是头一次。
他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被彻底清洗过的土腥气。
穹顶内部的热风从入口处涌出来,和外面的冷空气交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雾,缓缓扩散在防水布边缘。
公西远站在指挥车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外套还是湿的,但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滴水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叠了一下,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朝穹顶入口走去。
穹顶内部的灯还亮着。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热风烘烤和灯泡炙烤,内部的气温明显比外面高了十几度。
红土表面已经完全干了,裂缝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和爆炸留下的辐射状裂纹重叠在一起,形成一道一道细密的、交错的网状图案。
安然站在第三排长条桌前。
她面前的桌面上放着十几只采样管,管口朝上排列,每一只都用记号笔标注了编号。
她正在用一架小型电子显微镜观察其中一只采样管里的白色沉淀物。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但开口说了一句:"苹果园周围一百五十平方米内,一共采集了四十七份土样。"
公西远走到她对面站住。
"四十七份。"
安然把显微镜头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