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和裴炬一问一答, 三句落地。
东首那一片老臣, 好几个把眼睛垂了下去,尤其是……李渊一脉的老臣。
许愿看着御座上脸色不大对的李世民,直呼有意思。
这一问一答,问的是武德年间的旧账,落的是今日的脸面。
太上皇这三个字,旁人抬出来,是压皇权的石头;但若是皇帝自己抬起来,那就是算账的刀了。
毕竟,李世民对于李渊一直心怀愧疚。
李世民勉强扯出了一点笑容:“父皇在位那几年,边关调粮,粮册上挂了不少旁人看不懂的账。”
他抬眼,声音平静:“既然如此,这道敕令,朕今日一并清。这份脸面,朕自己揭。”
“那就,一并查。”
满殿哗然,他们没想到李世民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许愿脸上挂着笑意,点点头,这才是李世民嘛。
“陛下!”
温大雅又出了列,走得比刚才急的多。
“陛下!北边的旧档散在几处衙署,翻起来恐会费些时日。同州一案眼瞅着就要收网,这——”
“无妨,散着,就一处一处收。”李世民打断他,“收三年,朕就等三年。”
“陛下!如此,臣请分案。”长孙无忌出列,言句中留三分余地,“北边的旧档,归北边;同州的人命,归同州。两案分作两册,今日先把同州这一册落地。臣一片愚见,请陛下裁定。”
“臣附议。”房玄龄跟着出列,紫袍垂得齐整,“一桩一案,一案一册。卷宗上写明首尾,谁的错谁领,陛下不必如此。”
“臣附议。”杜如晦捻着须,“册子分开,日后有人拿旧档翻浑了水,也翻得到头。”
“准。”李世民往满朝文武扫了一眼,“武德年间的旧档,谁家里还压着,自己交上来。”
他顿了一下:“等三司去敲门,那就两说了。”
这一句话,简直堪比外面的朝会大钟,duang-duang-duang的敲的他们脑瓜子疼。
东首第三班。
崔涣站在班列里,姿态稳若泰山。
但是当李世民的话落进他耳朵里时,他的心口难免一沉,那“两说”的数里,头一件,就是他崔家。
裴矩方才那句话,他自然理得清楚,同州的粮,奉的是太上皇的敕令。
而太上皇的敕令后面,接手的都是些什么人,太极殿上的他比谁都明白。
还好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案,还真得感谢一下许愿的出现了。
崔涣抬起眼皮,往前一步。
“臣,有一本。”
这一声仅仅四个字,但却把稍微沉寂下去的朝会再次点上了高潮。
满殿的头,一个一个转过去,除了懵逼还是懵逼,这家伙现在出来干什么?
崔涣一步一步走到离御案十步的地方,停住后,深深的朝御座深深一揖,才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