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杀过后第七天,江东流被人堵在了祠堂门口。
堵他的是九姑婆。
老太太今天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抿得油亮,胳膊底下夹着个蓝布包,打开——里头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册子,一张草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人名之间拿红线绕来绕去,绕得像张蛛网。
"族长,公事。"她把册子往供桌上一摊,"你叔公我,今天要跟你议一议,谷里最大的公事。"
江东流看着那张红蛛网,心里先虚了半截:"姑婆,这是……"
"姻缘簿!"九姑婆一巴掌拍在册子上,"北山坡上三十八座新坟,你当只埋了三十八个人?埋了三十八房香火!如今谷里后生金贵,姑娘大了也不能老搁着。狼咬死一个少一个,肚子里的娃晚来一天,江家就弱一天——族长,这事儿比修墙急。"
"比修墙急"四个字一出口,江东流就知道,这老太太今天不是来说事的,是来摊牌的。
"姑婆说得是。"他决定先顺着,"您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三对!我瞅准了三对,后天就是好日子,集体办事,冲喜!"九姑婆掰着手指头,"来顺和春桃,那俩娃三年前就看对了眼,来顺他爹一直嫌彩礼薄,这回我去说;根生他二哥根宝,和西头打铁老周家的桂英,俩人挑水挑出了意思;还有铁锁——我娘家侄孙女槐花,爹娘走得早,打小养在我身边,今年十六,年纪正好!"
"等等。"江东流咽了口唾沫,"姑婆,头一个,来顺是守谷队的人。"
"守谷队的人就不娶媳妇了?"九姑婆眼睛一瞪,"正因为是守谷队的人,更得赶紧娶!他们在墙上挡狼,难道不该让人家怀里先有个暖炕的?"
这话堵得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正说着,院外传来承武的大嗓门:"东流!新打的三十支箭我……"
承武一脚踏进门,看见九姑婆,脸上的笑当场僵住,转身就要溜。
"江承武!"九姑婆一声喊,平地惊雷,"你给我站住!"
承武后背一僵,慢慢回过身,比面对狼王还规矩:"……姑婆。"
"过来。"老太太拍了拍条凳,"坐。"
承武用眼神向堂弟求救。江东流端起碗水,仰头研究房梁。
一条铁塔似的汉子,委委屈屈蹭过去,在条凳角上沾了半个屁股。
"今年多大?"
"二……二十一。"
"二十一!"九姑婆痛心疾首,"你伯像你这么大,承石都会打酱油了!伯寿爷爷家杏儿,那姑娘你知道吧?手巧,烙的饼能揭三层,屁股大,一看就是能生养的——"
"姑婆!"承武脸涨成猪肝色,两只大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我不娶。"
"你说啥?!"
"我不娶。"承武梗着脖子,声音却越来越小,"狼还在岭上。我天天上墙,刀刃上舔血的人,万一哪天……不耽误人家姑娘。"
祠堂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