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晒谷坪上已经站了人。
承武提着刀在坪中央点卯，哈气成霜："守谷队六十，留三十守谷，三十跟我进山。"
"不，二十。"江东流从祠堂台阶走下来，腰间别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人多了踩雪响，惊了狼。侦查不是打仗，要的是轻、快、准。"
"二十够？"承武皱眉。
"够。"江东流扫了一眼队伍，"承石带五个老猎户前头探路，承武带十个弓手居中，我带五个断后。承志跟队，药箱背好。"
承业抱着算盘挤过来："族长，我也去。"
"你去干啥？"承武斜他一眼。
"算账。"承业把算盘往怀里一揣，"狼有多少、皮值多少、伤一个要花多少抚恤——我不跟着，回来你们报的数我不信。"
九姑婆拎着个布包从灶房出来，往承业怀里一塞："二十个热饼子，路上吃。还有这个——"她掏出个小陶罐，"雄黄酒，撒在裤脚袖口，狼闻着酒味不敢近身。"
雪没到脚踝，二十个人踩着昨夜那串独狼脚印往北走。出了谷口，脚印拐进了黑风岭的方向。三十里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松树黑黢黢的，雪压在枝头上，风一吹就往下掉。承石猫着腰在最前头，走几步就蹲下来摸一摸雪地，回头打手势。
承业跟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三十里地，一来回六十里，二十个人的口粮……要是在山里过夜，还得多带两天的饼……族长，咱这趟出来，光口粮就得耗一斗半。"
"一斗半换三十头狼的情报，值。"江东流头也不回。
"族长。"承石凑过来，压低声音，"脚印不止一串了。前头半里地，有七八道狼径交叉，狼粪还是热的——狼群就在附近。"
江东流蹲下来，捻了一点狼粪在指尖搓开，里头有碎骨和没消化的兽毛。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的山势——黑风岭主峰在正北，半山腰有一片凹进去的石崖，崖下是个U形的谷口，三面是石壁，只有南边一条出路。
"承武。"他指了指那片谷口，"你看那个地势。"
承武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眼睛亮了："好地方。三面石壁，只有南边一条道——狼要是进了那谷口，进去容易出来难。"
"先别打草惊蛇。"江东流摆手，"绕到侧面，看看狼群有多少、狼王在哪。"
二十个人贴着石壁往侧面摸。刚摸到一片灌木丛后头，承武忽然一把按住江东流的肩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灌木丛前头的雪地上，那头独狼来了。
比昨晚看到的脚印还大。通体灰白，脊背上的毛根根竖起，肩高快到人的腰。它慢悠悠地走在雪地上，鼻子贴着地面嗅，忽然停下了，脑袋转向灌木丛的方向。
"它闻到了。"承武的声音压得极低，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灰白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后腿一蹬，直扑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