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冬,雪落纷纷。
荒草覆没也曾宽阔的山径,融融寒雾里,白玉牌坊上镌刻的“落霞山庄”被刷过新漆。
红梅纸伞下,衣袍荼白的青年清正俊逸的面庞苍白,雪花被伞檐拂开,他静默地凝视那道从茫茫夜雾里走来的黛紫身影。
第四走入他灯笼投射的那片光影里,抬眼望见他过分清癯的面庞,她稍稍一滞。
“星罗观的观主已换作了抟云,第四护法,听闻那白隐在您离开玉京后不久,便消了道籍,离开玉京了。”
半月前,她留在玉京敬山茶楼的人带回了这个消息与一枚菱花飞镖。
她去年离开玉京后便不再关心星罗观的消息,如果不是几月前那菱花飞镖被送到敬山茶楼,她也不会知道他的这些事。
“看来我走后,你并没有好好用药。”
橙黄灯影里,飘飞的雪粒晶莹剔透,第四眼睫粘雪,看清他脸颊那道微粉的伤痕,已经不如当初那般狰狞难看,可她的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皮囊而已。”
他在伞下,声线温和。
“而已?”
第四古怪地笑了一声,走入他的伞下,审视他的面庞:“白隐,你可真会糟践自己。”
“如果不是见到那枚菱花飞镖,你也不会来见我。”
白隐握着伞柄的指骨修长,他不动声色地将伞檐往她身后偏了偏,挡住袭向她的风雪。
“说吧。”
第四也不反驳,她的视线越过他,停驻在那牌坊上的四个字,眼底半点笑意也没有:“你要我来这里的目的。”
白隐随着她的目光而转过脸,轻抬起下颌:“我只是想让你回家。”
第四还不是第四的时候,
落霞山庄还是她的家。
只是幼年生变,她的爹娘惨死于江湖人的乱刀之下,这偌大的落霞山庄也几经易主,最后更是成了永兴知府的所有物。
第四入栉风楼,一为凭借楼中眼线搜寻散落江湖的仇人,一为积攒足够的钱财,以求来日能够买回落霞山庄。
夜风呼啸,山野斑白。
第四握着刀鞘的手收紧,她的视线挪回面前这青年的面庞,轻笑一声:“你我分别一年,看来你还没找过旁的相好?我与你浓情蜜意时说着玩儿的东西,你当什么真啊?”
“我帮了小十七的忙,他分给我近一半的财宝,”第四唇畔的笑意逐渐收敛,“你以为,我若真想买回这山庄,会买不了?”
若不是落到官府中人的手中,第四要将落霞山庄收回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栉风楼不许轻易招惹官府。
她这么多年来视钱财如命,但最终,她却又觉得,一个空空的山庄,那么多的陌生人在其中来往停留过,早就冲淡了她一家的过去。
物是人非,全无意趣。
“我只有你。”
风雪弥漫,第四听清他清润柔和的这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