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一个周日,温栀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去城南那家老店买了桂花糕。迟了十几天的桂花糕——十一月二十日那天她在临庭,没顾上。糕用油纸包着,还是温热。她没打招呼,把油纸包放在了书房门口的柜子上,便利贴上写了三个字:
"第三首。"
写完她就走了,去机场接人。
第二件事,她去机场,接她的姐姐。
温楠比记忆里瘦,黑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拖一只旧行李箱,站在到达口的人流边上,整个人缩着。看见温栀,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眼泪先下来了。
温栀走上前,接过行李箱。
"回家。"她说。
姐妹俩一路没怎么说话。出租车过江的时候,温栀看着窗外,温楠看着温栀的侧脸。
"栀栀,"温楠开口,声音很轻,"你嫁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温栀没回头,"你见过了?"
温楠的手指绞着衣角:"我昨天回来,先去见的他。"
温栀转过头。
"你见他说了什么?"
温楠摇头,眼圈红了:"我说,当年那晚是我自愿走的,跟家里没关系,让他别查了。我还说——"她顿了很久,"我说,我妹妹不是你们陆家的棋子,你要是把她当棋子,我手里的东西,够你们陆家喝一壶。"
温栀盯着她:"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温楠的声音低下去,"他就给我倒了杯茶,说,温小姐,你的东西,我从来没用过;你妹妹的东西,也从不用别人护。"
车窗外,江面的灰白一格一格往后退。
温栀没说话。她想起冰箱上那六条手写的规矩,也想起寿宴上那杯替她喝掉的茶。
温楠看着她,问:"栀栀,你过得好不好?"
温栀本来想问她,妈的头七,你为什么没回来。可话到嘴边,她只说了一句:
"上了车再说。"
云顶路七号,方姨看见温楠,愣了几秒,还是端了热茶出来,一句重话没有。温栀的房间在东头,温楠被安排在二楼客房——放行李的时候,温楠看见床尾叠着一套崭新的睡衣,吊牌都没拆。
"方姨,这是……"
"陆总吩咐买的。"方姨说,"他说温小姐回来,家里总要有人等。"
温楠捏着睡衣的袖口,站了很久。
晚饭桌上,三个人,四个菜,还有一条收了尾的红烧鱼。陆时衡话不多,温楠也不多话,只有温栀在中间,一边给姐姐夹菜,一边觉得这顿饭像一场漫长的庭审——原被告都到了,就是没人愿意先提交证据。
饭后,温楠先上了楼。
温栀收拾碗筷,陆时衡在厨房洗碗——他坚持的,说协议第五条院子归他,洗碗算院子的延伸。温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看了一会儿,说:"她见你那段,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