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通风扇转了一夜,也没能把那股混着松香和机油的气味搅散。墙角的除湿机锈得只剩半个壳,滴滴答答往下渗水,李昂踩着湿漉漉的水泥台阶下来时,先闻到熟悉的焊烟味,又闻到隔夜的剩饭味,胃里翻了一下。
阿桑正趴在一堆拆散的旧主板上,焊枪叼在嘴里,抬头看见李昂进来,先咧了咧嘴,目光随即落到他手里那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上,笑容僵在脸上。
“哪来的?”
李昂把芯片搁在工作台上,金属外壳磕在铁皮上,发出一声脆响。“大坟场。一个炸开的洞,满洞都是ISB的合金箱。”
阿桑放下焊枪,把那块芯片翻过来看了两眼。他没问李昂怎么活着穿越大坟场那片夜地——他太清楚这人了,越是轻描淡写,路上越是九死一生。
“ISB。”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母,从嘴里吐出来,像品一颗带着涩味的豆子。他没拿镊子,直接用指尖捏起芯片,举到灯底下翻看。李昂注意到他指腹在微微发颤——那不是怕,是兴奋。
“你撬了人家的箱子?”
“箱子本来就开着。”李昂说,“顺手拷的东西。”
“顺手。”阿桑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你知道光这一块,够铁手的人卸你两条腿吗?”
“铁手现在顾不上我。”
阿桑没接这话,转身掀开角落那台旧式量子计算机的防尘布。机器嗡地醒了,散热风扇带起一阵灰。这台机器比阿桑年岁都大,外壳泛黄,边角磕得全是伤疤,面板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卡通贴纸,早就看不清图案。
李昂靠在门框上,看他小心地把芯片接进读取槽。阿桑从口袋里摸出一双干净手套戴上——地窖里有三副手套,这一副他从来舍不得用。
“多久?”
“外层封壳至少一小时。”阿桑推了推厚瓶底眼镜,“方舟舰队的货,封壳有三层。第一层合金氧化物,第二层电磁脉冲隔离带,第三层得等前两层破了才能看清。芯片下端估计还压着一道生物锁——能设计出这套的东西,至少是ISB技术处的中层。”
“你能认出来?”
“认得出来。”阿桑嘴角扯了一下,“你以为我这些年白干的?”
一小时。地窖里只剩下风扇低沉的轰鸣,像野兽在喉间滚。阿桑坐在屏幕前,一根接一根点烟,烟雾在灯罩上方聚成灰蓝色的一团。李昂没催他,自己扯了块破布,蹲下来擦那台报废的涡喷转子——那是上个月从废墟拖回来的,说好修好了给阿桑的补给车当动力。
“那转子还能救回来?”阿桑头也不回地问。
“能。”
“那就好。”阿桑沉默了一下,烟雾从他指缝间渗出来,“真到了要跑那天,咱俩至少不用挤同一架鹞式。”
李昂没接话。地窖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散热风扇的声音来回滚动,像一层层碾过空气。阿桑在量子计算机和旧笔记本之间来回踱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三次。李昂看得出他在紧张。他不问,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