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逃走的第三日,我仍躺在榻上,身子还未及养回,大嫂便脸色煞白地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笺,指尖都在抖。
"清晏,出事了。"她把信递到我面前,"城南的周怀仁、吴守业,还有北坊的钱老掌柜,三家联名递了帖子来,说三日后要登门……撤股分产。"
我接过帖子,一眼扫尽。字是工整的,礼数周全,通篇都是"曾家如今艰难,我等不敢相扰,只求拿回本钱,各自散去"的客气话。可越是客气,越见狠心——他们特意挑这个节骨眼发难,算准了:曾砚辞远在关外,三叔音讯全无,大房只剩大嫂,而我,一个刚闯过生产鬼门关的妇人,怀里抱着不足满月的孩儿,正是曾家门户最弱的时候。
我慢慢把帖子放回枕边,神色平静,没有慌乱。
"这三家,"我开口,声音还带着产后的虚,"一共占了曾家多少股本?"
大嫂眼圈一红:"周家占了茶行三成,吴家占了绸庄两成半,钱氏占着票号四成——三家加起来,几乎把曾家最挣钱的营生,捏走了一半。"
我阖上眼,在心底把这三家的底细快速过一遍。
周怀仁,老来得子,极其看重儿子的前程名声。我从前听家中长辈闲谈,知晓他独子周公子,外表温文,私下却行事不谨,在外偷偷养了一名从青楼赎出的外室。此事周家竭力遮掩,生怕外泄,一旦传到学政、官府耳中,便是士林大忌。科举应试,最重品行清誉,哪怕考中功名,一旦查实私养青楼外室,也会被革去功名,终生不得入仕。
吴守业,儒商出身,极好脸面,早年欠过沈家祖父一份人情;钱老掌柜,人老成精,最会审时度势,不做没有好处的亏本买卖。
三人只是临时抱团,各怀算计,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大嫂,"我睁开眼,声音虽轻,却稳,"烦你替我办两件事。第一,把近三年曾家所有铺面、田庄、票号的账面流水,连夜全部取来,一份不落;第二,去告诉账房,说我身体不便,这几日账房的一应文书,都送到我院子门口,交由我过目。第三,把票号的掌柜和伙计都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大嫂一愣:"你这刚出月子,还喂着奶呢,怎能熬这些账目?"
"我若是撑不住,曾家就没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孩子才刚出生,倘若外人趁势瓜分家产,我们母子、还有大嫂,都没有立足之地。"
大嫂望着我,眼底那层客气疏离,彻底褪尽,化作一种真切的郑重。她攥紧我的手,重重点头:"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青禾替我把账本一册册摊在榻边的小案上,我裹着厚厚的棉衣,就着一盏摇曳烛火,一页页细读。沈家三代书香,我自幼跟着父亲学记账、算账目,平日里藏拙不显露,核对账目的本事,一点不差。青禾也是个能干的大丫头,平时我处事风格也留心着学,是个不错的好帮手。主仆两人,一个标记疑点,一个核对账目。
细细翻看,真相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