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炳文死了。
真定城的军营,像被人掀了个底朝天。地上到处是血、是断刀、是没烧完的帐篷架子。空气里全是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闻一口想吐。
张辩蹲在中军帐门口,用树枝拨拉地上的炭。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官服上的血干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一动就沙沙响。
李远走过来,递给他半个硬馒头。
"宋参军,吃点吧。"
张辩接过来,啃了一口。馒头凉得硌牙,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清点完了?"他问。
"完了。"李远的声音哑得像砂纸,"阵亡四千七百,重伤两千多。火头营烧了三个,存粮没了一半。"
张辩点了点头。
四千七百。
他上辈子在法院工作,一年接触的当事人加起来也没这么多。他以前觉得,死个把人就是天大的事。现在一晚上,四千七百个。
"燕军呢?"
"退了三十里。"李远说,"听斥候说,张玉在整编队伍。暂时不会再来。"
张辩"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录音笔那一招,用一次还行。用第二次,燕军就有防备了。下一次他们再来,张辩就没招了。
"接下来怎么办?"李远问,"耿将军没了,军中不能一日无帅。朝廷那边——"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南边官道上奔过来,马上的驿卒举着一面黄旗。
"圣旨到——!!!"
张辩和李远对视一眼。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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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旨的地方,设在中军帐。
张辩、李远、几个参将,都跪了一地。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虏大将军耿炳文,不幸阵亡,朕心甚痛。念其开国旧勋,追赠太师,谥武襄。所遗大军,着曹国公李景隆,接任征虏大将军,即日赴真定,总领诸军。钦此。"
张辩跪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
李景隆。
他上辈子看明史,对这个人印象深刻。
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长得帅,嘴皮子利索,兵法兵书背得滚瓜烂熟,但实际上——一打仗就漏。
历史上,就是这个人,带着五十万大军,被朱棣几万人追着打。最后朱棣打到南京,也是李景隆开的金川门。
草包。
大草包。
而且,张辩严重怀疑,这个人也是"阴司"的人。
传旨太监念完,李远带头谢恩。
"臣等,接旨。"
张辩磕了个头,站起来。
他刚要说话,李远凑过来,低声问:"宋参军,这位李将军……靠谱吗?"
张辩苦笑了一下。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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