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那一声“进来”，像根针，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磨磨蹭蹭从柴垛后面挪出来，鞋底蹭着烂泥，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老赵还瘫在地上，眼神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师父已经转身进了正殿，背影挺得笔直，可那身灰扑扑的道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好像一下子重了很多。
我跟着走进去。殿里比外面还暗，还冷。那三尊神像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只有供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勉强照亮一小片。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师父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老长，晃动着，像个沉默的巨人。
师父就站在供桌前，背对着我。他没回头，声音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安静得可怕的空气里。
“去我床头。左边墙，第三块砖，撬开。里面有个油布包，拿来。”
我愣了一下。撬砖？师父床头那面土墙，黑黢黢的，砖缝都用黄泥糊死了，看着有些年头了。
“灶房梁上，挂着一个灰布口袋。里面是糯米，全拿来。”
糯米？我脑子里闪过老赵说的“子弹打不进”，心里一紧。
“偏房墙角，那捆黑线，也拿来。”
黑线？什么黑线？我平时扫地好像见过，盘在墙角，落满了灰，以为是捆破烂。
“还愣着干什么？”师父的声音陡然一沉，“快去！”
我一个激灵，应了声“是”，转身就跑。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我先冲进师父的偏房。屋里比正殿还简陋，就一张破木板床，一床薄被。
床头那面墙，被烟熏得发黑。我凑过去，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看。左边，从墙角数，一、二、三……第三块砖。砖缝的泥巴，颜色好像比旁边的稍微新一点，没那么黑。
我伸出手指，指甲抠进泥缝里。泥巴很硬，冻住了似的。我使劲，指甲盖生疼，才抠下来一小块。泥巴底下，砖是松的！我心头一跳，用指甲，用指关节，拼命地抠，使劲地撬。
泥灰簌簌往下掉，迷了眼睛。我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太阳要落山了！
终于，“咔”一声轻响，那块砖松动了。我颤抖着手，把它一点点从墙里抽出来。砖后面，果然有个凹进去的墙洞。不大，刚好能放下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我伸手进去，摸到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冰凉。
我把它掏出来，捧在手里。油布是暗黄色的，摸上去滑腻腻的，不知道浸了多少年的手汗和油垢。我没敢立刻打开，攥紧了，转身又往外跑。
跑到灶房。说是灶房，其实就是个搭出来的草棚子，四面漏风。我抬头看房梁。黑乎乎的木头，结满了蜘蛛网。
我眯着眼找了半天，才在靠里的那根横梁上，看见一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口袋，用草绳系着，挂在梁上一个凸起的木楔上。我踮起脚，够不着。找了根烧火棍，才把它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