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路上走了大半个月。
出青牛镇后,官道折向西南,穿过两座县城、一片被蚀雾蚕食了大半的荒原,又沿着一条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河道。
越往西南,雾墙的影响越弱,田里的庄稼茬子从灰黄色变成了正常的土褐色。小鱼每天趴在车帘后面看外面,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当她在一座县城看到了有三层高、每一层都开着窗户的砖木楼房时,她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问阿爷,京城也有这么高的楼吗。阿爷说,京城比这高得多。小鱼“哦”了一声,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憧憬。
林渊坐在车辕上,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都在闭目冥想。
其实进入雾身相后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除了可以化雾以外,最明显的就是,即使不进食也不会感到饥饿。
这让林渊感到惶恐,他害怕变成另外一种生物,所以他还保留着吃饭的习惯,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像人一些,哪怕只是安慰。
灰色能量在他体内浸润的速度比最初几天快了一些,他的右手食指已经可以稳定地进入雾化状态,不再需要刻意引导,念头一动,指缘便如烟气般模糊开来。但其他手指还跟不上,中指需要凝神片刻,无名指更慢,小指几乎毫无反应。同一只手,五根手指,浸润的进度各不相同。
他把右手练了三天,转而练左手。左手比右手慢得多,因为他所有的战斗本能都惯在右手上,灰色能量在右手的经脉中奔涌过太多次,早已冲出了宽阔的河道,而左手还是一片荒滩。
到第七天的时候,他的左手食指边缘终于也能化雾了,虽然只能维持几个呼吸,重新凝聚时还会残留一丝极淡的灰色烟气,但那种舒展的感觉已经找到了。
第十七天傍晚,马车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山梁,京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小鱼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药书掉在车板上。
林渊也睁开眼睛。
京城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城墙从西边一直延伸到东边,青灰色的城砖在夕阳下泛着一层铁锈般的暗红。城墙上的垛口密密麻麻,城门开着,进出的人、车、马在门洞里汇成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城墙后面是层层叠叠的屋顶,青瓦灰瓦,高高低低,一直叠到天际线被暮色吞没的地方。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极高的楼阁,飞檐斗拱,在夕阳余晖中只剩下漆黑的剪影。
看着以往只在故事中听过的京城出现在面前,小鱼忽然有些紧张。林渊看出了妹妹的情绪,摸了摸她的头。
马车没有从正门进城,车夫在城门外岔路口勒转马头,沿着城墙根向东走了约莫两里地,从一座偏门进去了。偏门有守卫,穿着和镇雾司队员同样的灰色劲装,袖口绣着纹章。车夫亮了腰牌,守卫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坐在车辕上的林渊和阿爷,没有问,让开了道。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马道,两侧是高墙,没有窗户,没有铺面,也没有行人。
马道尽头是另一道门,门内是一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