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着那叠队务,他的手指在粮饷发放记录上停住了。
“阵亡弟兄们的抚恤银,有没有拖欠的?”他抬起头。
孟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渊会从三十几份队务里最先问这一条。
“至今还没有发放。”他脸上露出不忿,“镇雾司的流程,人死之后七日之内,抚恤银的数目、名册、统领的批文,一式三份送到户部度支司。咱们第六队的文书,每一份都是按时送的,从没迟过。”
“户部度支司?”
“户部管天下钱粮,度支司专管军饷、俸禄、抚恤的拨付。咱们镇雾司虽然不受地方节制,但银子还是从户部走,统领批了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经过度支司核算,银子从国库拨出来,然后才能真的到了咱们手里。”孟梁很是不满,“萧统领自然是批了,批文我们也有,但度支司那边一直拖着,每次去催,都说正在核,核了快一个月了还没核完。去多了,他们就拉下脸来说镇雾司的人不懂规矩,说国库的银子每一笔都要走流程,催也没用。”
他抬起眼皮看了林渊一眼:“也不好闹得很僵,闹僵了,下次连常规的粮饷都卡你。”
林渊不解:“镇雾司处理一切雾墙相关的事件,按理来说应该很重要才是,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小队长有所不知吧?”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接过话,他叫丁一,“咱们镇雾司在朝廷上可是很不受待见的,都觉得咱们是浪费钱粮的部门,镇雾司存在这么多年,也没见雾墙的推进中止,每年还是有大量的诡异事件发生,这就让很多大人物心生不满,觉得咱们都是吃干饭的,不如解散算了,还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他们成天高居庙堂,哪懂得底层民众的苦?反正雾墙一时半会也吞不到京城来,等他们死了,谁管这王国好赖?”
“我们在雾墙里拼命,他们倒好,躲在安全的大后方,还天天评头论足。”
看得出众人都积攒了很多不满,你一言我一句,屋子里顿时吵吵嚷嚷的。
“好了。”看着众人有着越说越乱的趋势,林渊出声打断,运转灰色能量,这一声中气十足,原本嘈杂的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林渊把粮饷发放记录合上:“拖欠的单子有没有?”
孟梁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递过来。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每个阵亡队员的名字后面都注明了应发数目、拖欠时长、历次催讨的日期和经手人。
“单子我拿着。”林渊站起身,“户部度支司在哪?”
孟梁下意识地朝东边指了指,手刚抬起来就僵住了:“队长,你要干什么?”
“去要银子。”
“你亲自去?”孟梁的眉头皱了起来,“队长,不是我不信你,度支司那帮人,我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了,他们不会因为你亲自去就给你面子,反而会觉得镇雾司不懂规矩,队长亲自上门催银子,说明咱们队里没人了,连个跑腿的都派不出来,到时候他们更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