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云衡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他突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他一直以为林渊只是一个武道天赋惊人的莽夫,却没料到,这个少年对于人心的洞察、对于局势的把控,竟然已经到了如此老辣的地步。
他不仅是在用武力建立威慑,更是在用利益构建一个新的秩序。
其实云衡哪里知道,林渊也是跟着丁一临时抱的佛脚,怎么说、怎么谈条件,丁一早就事无巨细地教给他了。
良久,云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林队长,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仅是一个破局的棋手,更是一个天生的主事者。”云衡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由衷的敬意,“你提出的这个计划,确实切中了云家目前的软肋。”
云衡顿了顿,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但是,林队长,放弃云州传统的租佃规矩,只收两成税赋,并且还要前期投入大量的资源去供养一个由镇雾司主导的安全区,这件事牵涉太大,已经动摇了云家在地方上的立足之本。”
云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
“我虽然是刑律长老,但如此重大的决策,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关于安全区的合作,以及你开出的条件,我必须即刻启程,返回京城,向本宗的家主和各位长老详细禀报。”
“云家需要时间来考虑。”
林渊也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理应如此。林渊就在这铁崖堡,恭候云家的回复。不过,难民们的肚子等不了太久,希望云长老能让本宗的决断快一些。”
云衡没有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门外,丁一看着云衡离去的背影,快步溜进屋内,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队长,怎么样?那老家伙松口了吗?”
林渊看着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残茶,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世家重利,只要利益足够大,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他既然没有当场拂袖而去,这件事,就成了一半。”林渊转头看向窗外,那片在铁崖堡外搭建起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简陋窝棚区。
林渊在议事厅里站了片刻,然后将目光从窗外那片窝棚区收回来,转向丁一。
“云衡回京禀报,还要等云家本宗商议出个结果。就算达成了合作,等下一批粮草供应上,至少也需要十几天,但如果按照现在这么个供应法,我们的粮食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丁一,依你之见,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丁一苦着一张脸:“队长,您别总遇事就问我啊,您才是队长,要是都听我的意见,这算个什么事啊?”
“要不这样,您先说说自己的想法,我在一旁补充?”
林渊明白丁一这是为自己好,他不可能只做一柄没头没脑的尖刀,只有亲自去思考、去下决策,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
当下便也没有推辞。
他沉吟了一会,才慢慢道:“第一,云州境内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家族和溃兵武装,会听说铁崖堡在施粥。他们手里的存粮撑不了太久,接下来几天会有大量零散武装陆续靠近铁崖堡。他们不是普通的难民,是有刀有马、见过血的溃兵,饿极了,随时可能从流民变成流寇,我们必须防备这一点。”
“第二,云家不给粮,我们的存粮撑不过半个月,粥棚的施粥量从明天开始减半,不能再敞开了供,这样可以多撑几天。但减半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难民里的不安情绪会立刻发酵,那些混在难民里的溃兵探子,会抓住这个机会煽动闹事。所以也必须分出人手,去安抚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