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命令?”大柱一愣,抱着咸菜坛子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每天不就是站岗、巡逻、帮内院的管事大人们搬运药材和兵器嘛,能有啥特别的命令?”
林渊眉头微微一皱,引导着问道:“比如……关于大面积迁徙平民,或者让靠近雾墙的村子全部往内陆搬迁之类的风声?你可曾听那些内院的管事,或者分舵主提起过类似的事?”
“搬迁?让村子里的人搬走!”
大柱听完,顿时一头雾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这怎么可能嘛!小兄弟你莫要开玩笑了。俺们要是搬走了,地里的庄稼谁来种?收上来的粮食谁来交租?穆家的大人们还怎么收税?要是没命令瞎搬走,那可是要被当成流民抓起来充军的。反正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上面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连一丁点搬迁的意思都没有。”
听完大柱这番斩钉截铁的话,林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如果说,百里坡那个偏远的小村庄没有得到通知,还可以用“时间尚短、政令未达”来勉强解释。
那么作为穆家在平幽城设立的官方权力机构,平幽分舵的内部人员,大柱竟然也对搬迁之事一无所知,这就绝对不正常了。
大规模的平民迁徙,涉及到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生计与物资调配,这种事情一旦要执行,作为执行机构的穆家护卫们,没理由连一丁点风声都听不到。
没有隐瞒的必要,更没有瞒得住的可能。
可现实却是一切如常。
“大柱兄弟,话已带到,在下便告辞了。”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对着大柱拱了拱手。
“好!小兄弟慢走!你的大恩大德,俺大柱记下了!”大柱抱着咸菜坛子,感激涕零地在大门前目送着林渊离去。
离开平幽城后,林渊没有片刻耽搁。
他改变了返回天武山的计划,施展身法,径直向着沧州的权力核心,沧州府城疾驰而去。
他要亲自去这沧州的龙头之地看一看,穆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两个时辰后。
一座巍峨的庞大城池,呈现在了林渊的视线之中。
这就是沧州府城,作为南方最大的核心重镇,这里的繁华程度,远非平幽城那种小地方可以比拟。城门足足开了六道,宽阔的运河上千帆竞发。
城内,更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街道两旁鳞次栉比地开满了高大的茶楼、酒肆、当铺与青楼,商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辚辚声、文人墨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一幅盛世大朝的繁华画卷。
林渊走在喧嚣的人流中,感到一种极度强烈的违和感。
在几百里之外的雾墙里,是吞噬一切的深渊和即将毁灭的节点。而在几百里之外的府城里,这群凡人和低阶武者,却依然在享受着这虚假的、脆弱的和平烟火。
为了不打草惊蛇,林渊在路边的摊位上,随手丢下几文钱,买了一顶宽大的黑纱斗笠戴在头上,低垂的帽檐将他的容貌彻底遮挡了起来。
想要打探一个地方最真实的情报,最好的去处,从来都不是规矩森严的官府衙门,而是那些鱼龙混杂、消息乱飞的酒楼。
林渊顺着人流,信步走进了一家名为“望江楼”的庞大酒楼。
酒楼共有三层,此刻正值正午饭点,里面早已经人声鼎沸,喧闹非凡,跑堂的小二甩着毛巾,满头大汗地在桌椅之间穿梭。
林渊要了二楼靠窗的一个偏僻位置,随意点了几盘配菜和一壶清茶。他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将自己的感知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酒楼的二层。
无数嘈杂的声音,瞬间在林渊的脑海中过滤、筛选。
“听说了吗?昨儿个醉红楼的秋娘出阁,那身段,那嗓子……啧啧,江家的二少爷可是足足砸了五百两银子,才一亲芳泽啊!”
“嘿!你那算什么八卦。听我那在衙门里当差的舅舅说,知府大人最近又纳了一房小妾,年方二八,长得那叫一个娇艳滴滴,把知府大人的腰都给累闪了,哈哈哈哈!”
在距离林渊不远处的几张拼凑起来的大圆桌旁,正坐着五六个身穿大周制式官兵甲胄的兵痞,他们正踩在凳子上,一边大口地吃着肥腻的红烧肉,一边推杯换盏,满嘴污言秽语,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听着这些凡尘俗世的庸俗八卦,林渊的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