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脚步微微一顿,并没有理会那女子的搭讪,而是转过头,目光越过女子的肩膀,向着歌舞升平的青楼内部望去。
顺着那洞开的朱漆大门,林渊看到了倚红阁内部那豪华的景象。
大堂内铺着厚厚的狐皮地毯,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大堂照耀得如同白昼。大堂中央的红木舞台上,正有十几名衣着暴露的胡姬在伴随着丝竹管弦之声翩翩起舞,腰间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往来穿梭于大堂和楼梯之间的人,大多衣着光鲜亮丽,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傲慢与富足。看他们的做派,多半是沧澜城内家境富裕的商贾巨富,或是那些在仙门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仙师后人。
更让林渊目光一凝的是,在这群世俗的凡人权贵之中,有几个身上居然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虽然只是几个炼气期三四层的低阶修士,但在凡人眼中,那也是高高在上的仙师。
这几个修士毫不掩饰自己修仙者的身份,甚至连身上的凌霄宗服饰都没有换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而青楼里的老鸨和龟公见了他们,更是如同见到了活祖宗一般,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将他们郑重其事地迎进了最高规格的雅阁之中。
林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门口那个还在冲他强颜欢笑,试图拉扯他衣袖的水红纱裙女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倚红阁里的花魁、清倌人、乃至这些站在门口迎客的风尘女子,一个个生得花容月貌,若是放在外面的凡俗世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抢着要娶回家。可在这里,她们却只能如同商品一般任人挑选、亵玩。
这里边的女子,又有多少是真的贪图享受才堕入风尘的呢?又有多少人,是身不由己?
林渊想起了雷震山说的那些严苛到了极点的律法。
她们之中,或许有人的父母正在地下的矿井里沉沦,或许有人即将面临十六岁的强制婚育期,为了不被当成配种的生育工具或者成为官奴,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来换取那高昂的单身赋税。
又或许,她们只是为了在每个月能多换取几天的地上居住权,能呼吸几口没有煤烟和毒气的干净空气,能在这所谓的太平盛世里,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在这个用功勋来衡量一切生命价值的修仙巨城里,她们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矿工,只不过她们挖掘的不是冰冷的矿石,而是达官贵人们的欲望。
思及此,林渊心中最后一丝欣赏这繁华夜景的兴致也荡然无存。
他面容冷峻,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轻轻一拂袖子,一股柔和的无形气劲将那水红纱裙的女子轻轻推开,随后大步流星,匆匆离去。
那女子被推得后退了两步,看着林渊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脸上的娇笑渐渐僵硬。她拢了拢单薄的轻纱,随后又换上了那副完美的媚笑,转头迎向了下一个路过的锦衣客。
林渊加快了脚步,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市,终于回到了他们所住的那处幽静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