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讲规矩,讲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这条矿脉,是两坛嘴边的一块肥肉。”老修士慢条斯理地说,“雾石是什么东西,你总坛出来的人清楚。灵石矿脉叫雾墙吞了,变异成雾石,正是咱们教里修士的命根子。这条脉大,两端开采,苍渊挖东头,幽澜挖西头,各挖各的。”
“各管各的?”
“各管各的,矿上金丹长老两位,两坛各一位,各驻各的营地,井水不犯河水。筑基修士是防守的中坚,平日里沿矿区外围巡逻,防的是雾兽。雾石灵气足,雾兽闻着味就来,小股的,每月都有那么一两回,三五头、十几头,巡逻的自己料理。真遇上大股的,成百上千头的兽潮,那就金丹长老出关镇场。老夫守了几十年,大兽潮只遇上过两回,长老出手,半天也就平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底下大批炼气修士下矿采矿,酬劳按下品雾石算。挖矿也有凶险,矿道塌方、洞里窝着雾兽,每年都要死几个。不过比在雾墙里当野散修强,散修没着落,雾石得拿命去捡,矿上至少按月发雾石,死了还有一笔抚恤发回本人所在的分坛。”
他又伸出两根指头:“每月歇两日,月末那两天。其余时候,巡逻的巡逻,挖矿的挖矿,各安其位。你的任务牌上写得明白,为期一年,到明年年底。一年说长不长,熬熬就过去了。”
“两坛的矿区,挨着?”
“中间隔着一大段缓冲地带,谁也不占。”赵九收了手指,抬眼看他,“你巡逻切记一条:不许越界。雾里没有明确的界碑,可两坛各自的巡防路线都是老规矩,走错一步,幽澜的人翻脸不认人。咱们这边的长老,也不会替你出头。”
林渊点头记下。
“还有一桩。”赵九的语气松快下来,“缓冲地带那片,自发形成了个坊市。”
林渊微微一怔。
“起初就是两坛修士歇日里凑一块儿,以物易物,换点丹药材料。多年下来成了气候,如今有铺子,有酒肆,热闹得很。”赵九咧了咧嘴,“两坛在坊市里有默认的规矩,谁也不许动武闹事。谁坏了规矩,两边金丹长老一块儿收拾他,所以那儿反倒是整条矿脉最太平的地方。”
“月末两日,可以去逛逛?”
“可以。”赵九瞥他一眼,“不过老夫多嘴一句,逛归逛,少打听闲事。坊市里人多眼杂,什么来路的都有。你新来乍到,脸生,问多了,叫人记在心里。”
林渊应了,又状似随意地问:“坊市里,幽澜的人也去?两边照面,当真不生事?”
“生事?”赵九嗤了一声,“头些年也生过,喝酒喝红了眼,两边当街拔过法器,死了几个。打那以后驻守的长老就立了规矩,坊市内动武的,不论坛属,抓回去按坛规自己处置,都是往死里办,后来就太平了。”
“说到底,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雾墙里挣点石头不容易,谁跟谁有仇?长老们要的是矿,底下人要的是安稳,就这么回事。”
这话林渊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