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雾里散!散开他就——”
喊话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外围终究只有六个弟子压阵,不足以拦住所有人,陆续有修士瞅准了时机突破包围,夺命而去。
而霍峥也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灵光与喊杀越去越远,被翻涌的雾层吞进去,只剩闷闷的回响,一声疏过一声。
石坡上横七竖八躺着尸首,血迹散落一地。
古雾被方才的乱斗搅散一角,正缓缓回涌,没有人再把注意力放在水潭上。
从开战到现在,林渊没往前凑过半步,始终敛息缩在石坡侧面的阴影里。
六名总坛弟子的气机全在外圈,白须老修士那几人退得最早,早已绕过石梁走了。近岸剩下的活人,一个不剩。
他又等了三十息。
最后一道青白剑光在雾海深处亮起又远去,喊杀声低得只剩一线。
是时候了,林渊直起身,足尖一点,身形贴着水面掠出,几个起落便到了潭心。
蛟尸浮在黑水上,三十余丈蛟躯半沉半浮,鳞甲失了幽光,青黑里泛着死灰。鳞缝大开,丝丝缕缕的灰气从缝里渗出来,飘在半空。
林渊落在蛟首旁,闭上眼。
丹田深处,他松开了灵力的压制。
噬渊之种等的就是这一刻。
壁垒一开,种子猛地胀大,一道冰冷的吸力自丹田炸开,沿经脉直冲百骸。潭面古雾先是一颤,继而整张雾面塌陷下去,以林渊为中心,千百年沉积的灰雾倒卷而来,雾流贴着水面奔涌,嘶嘶作响,争先恐后没入他周身窍穴。
功法自行运转。
灵力沿着从未走过的路径奔行,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每转过一圈,经脉里的饥渴便填上一分。
林渊牙关紧咬,肩头止不住地发颤,从丹田一直麻到指尖。灰雾入体,在种子里化开,化作他灵力的一部分,精纯浑厚,远胜他打坐苦修百日。他心中雪亮,面上不动,只把功法再催一分。
吞噬越来越快。
林渊周身数丈的雾气被抽空,露出漆黑的水面,塌陷的范围还在扩大,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头顶汇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涡,涡心深深凹下去,整座凝雾池的古雾被生生压出一个大洞,连潭底黑水都映出了天光。
直至最后一缕古雾没入窍穴,潭心的涡塌了。
灰雾倒卷的嘶响骤然断绝,凝雾池上空空荡荡,黑水之上那个映着天光的大洞缓缓收拢,只余一圈圈涟漪往外荡。林渊立在干瘪的蛟尸旁,双目紧闭,牙关咬得死紧。
吞进来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炸开。
古雾入体,尽数被丹田深处那颗种子攫住,化作精纯的灵力,沿经脉奔涌。灵力每转过一个周天,经脉便被犁过一遍,酸胀灼痛,继而被精纯灵力撑宽夯实,再犁下一遍。
林渊内视分明,经脉管壁上苦修留下的淤涩被冲刷殆尽,奔行的路径一圈圈拓宽,灵力过处,再无半分滞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