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的早晨, 山里的风格外凛冽, 像无数把小刀,从破庙的每一个缝隙往里钻,发出尖锐的哨音。昨夜似乎又下了一场薄雪,院子里那层白比昨天厚了些,老柏树的枝桠上挂满了毛茸茸的冰晶,在灰白的天空下闪着冷硬的光。
我被冻醒了,蜷缩在破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火塘里的火半夜就熄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屋子里比昨天清晨还要冷。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在眼前袅袅消散。
老道倒是起得早,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我醒来时,他已经坐在火塘边,重新生起了火。这次用的是普通的火折子,没有再用那种神奇的符纸。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他面前地上摊开的几样东西。
一块缺了角的、黑乎乎的砚台,边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一支秃了毛、笔杆开裂的毛笔。一叠裁剪得大小不一、边缘毛糙的黄色纸张。还有一小块用脏布包着的、暗红色的东西,像石头,又像干结的血块。
“醒了?过来。”老道头也不抬,用一根细木棍拨弄着火堆。
我爬起来,凑过去,好奇地看着那些东西。砚台和毛笔还好理解,那黄纸和红石头是干什么的?
“今天不扫院子了,”老道把火拨旺,拍了拍手上的灰,“教你点真格的。”
他拿起那块暗红色的“石头”,解开脏布。露出里面更小的、不规则的几块,颜色红得发暗,表面粗糙,在火光下像是凝固的血液,泛着一种沉郁的光泽。
“这叫朱砂。”老道捏起一小块,在指尖搓了搓,掉下些红色的粉末,“山里挖的矿,杂质多了点,凑合用。”
他又指了指那叠黄纸:“黄裱纸,稻草混着树皮打的,糙是糙了点,但便宜,经造。”
最后,他拿起那支秃毛笔和破砚台,咧嘴一笑,露出黄牙:“笔和砚,嘿嘿,道爷我当年‘化缘’来的。”他把“化缘”两个字咬得有点重,眼神飘忽,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化缘得来的。
我没敢细问“化缘”的具体过程,只是盯着那几样东西。这就是画符的工具?看起来比村里学校老师用的毛笔砚台破旧寒酸多了。
“看好了,第一步,磨朱砂。”
老道把那一小块朱砂放进砚台的凹槽里,又拿起一个装雪水的小破碗,小心翼翼地往朱砂上滴了几滴水。水不能多,多了就稀了;也不能少,少了磨不开。他拿起砚台里自带的一小块、磨得光滑的黑色石头——这叫“砚石”,开始沿着一个方向,缓慢地、均匀地研磨起来。
“顺时针,九圈。”他一边磨一边说,“取‘九’为阳数之极,有增阳驱阴之意。”
磨完九圈,他又开始逆时针磨,“逆时针,六圈。‘六’为阴数之中,调和阴阳,让这朱砂的‘气’不至于太烈太冲,伤了符纸的‘性’。”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磨擦的声音均匀而细微。暗红色的朱砂在水里慢慢化开,变成一种粘稠的、鲜艳夺目的红色液体,在破旧的砚台里微微晃动,映着火光,竟有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