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这件事影响太坏,与一个普通人的安危相比,显然是第一时间控制事态继续发酵更紧要,所以在立刻劝解营救余年和疏散开无关人员中,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余年把黑了屏的手机轻轻放到安全的地方,挺贵呢,几百块。然后他才摇摇欲坠地站直身体往更边缘走了几步,他眯起眼睛又往下看了看,大片的雪色反射出让人目眩的白光,他连忙收回眼,顶着身后越发剧烈的撞门声声嘶力竭地试图向底下的人控诉。
赵安乾的名姓、单位、职称在他嘴里一遍一遍地撕裂出尖锐如哀鸣的音节,贪污受贿、以权谋私、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非法侵占,桩桩件件都不是小罪,结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无恶不作的罪孽深重的恶人。
此刻天台的门终于被破开,商场的工作人员跟在消防员身后,一个个都表情忧虑。
余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为他忧虑。
“你有什么下来好好说,这能解决什么问题?”
“你想想家人和孩子,想想耽误的商场的工作和秩序,你受了委屈可以去跟有关部门反映,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七嘴八舌的劝解,余年咽了咽口水,声带在呼喊中受到损伤,火辣辣的痛。
接下来的事情暂时跟他无关了,余年可以下来了,但他站在高处迎着雪后的太阳被寒风一吹,忽地恍惚起来,他大脑并非一片空白,他的五感敏锐起来,清晰的在天台入口跟自己谨慎保持距离的人中看到了在郑映雪身边看到过的面孔。
谢小方不是说下去后才会有人带他离开吗?这是什么情况?计划有所变动吗?
余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正是这当口,那人突然往前冲了几步,伸手就要抓他。
余年下意识躲避,但他站得太靠边,这一闪躲直接失去平衡,失重感骤然袭来,生死攸关的时刻肌肉反应要比大脑转动更快,余年胡乱挥舞着手抓扶,竟然真的在彻底坠落之际紧紧攀住了天台延伸出来的台边。
与此同时,那个人也附身下来,他似乎是很急切地想要帮助余年,粗粝的手掌环住了余年的腕子,可他嘴里说的却是:“你不要挣扎,让我拉你上来。”
可余年并没有挣扎。
那个人又猛然回头,对那些正欲上前帮忙的其他人说:“你们不要过来!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他再挣扎我就拉不住他了!”
于是后面的人便站住了。
一切的发生听上去漫长,但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余年的手渐渐僵硬无力,他全部力气都放在坚持攀爬的动作上,他终于发现,手腕上的手只是攥着而已,没有任何施力让他上来的意思。
余年缓缓抬起一点头,高悬的太阳光刺痛眼睛,浑浊的眼睛里滋出生理性的泪水,近在咫尺地人用仅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凑在余年耳畔出声。
如果说真的有魔鬼的引诱低语,余年有幸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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