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是福建商人林阿四带来的。
林阿四跑海跑了二十年,从长崎到马尼拉,什么稀奇东西都见过。但这回他带回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名字——褐色的皮,拳头大小,坑坑洼洼的,上面长着几个白芽。
"番人管它叫'帕帕'。"林阿四跪在偏殿里,把一筐东西举过头顶,"臣在吕宋岛上看见番人种这个,一亩地能收上千斤。臣想着——这东西要是能在咱大明种活了,老百姓冬天就不用啃树皮了。"
朱由检从筐里拿起一颗,翻来覆去地看。
土豆。
他这辈子第一次在明朝见到土豆,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前世当研究员的时候,他不知道切过多少颗土豆做淀粉含量分析。这东西耐寒、耐旱、产量高——一亩土豆的热量顶五亩稻谷。小冰河期的北方,稻麦年年歉收,但土豆能活。
"林阿四。"
"草民在。"
"这东西,你带了多少回来?"
"三筐。一筐在船上发了芽,两筐还硬着。"
"发芽的那筐——"
"臣不敢扔,留着当干粮呢。"朱由检站起来,走到林阿四面前。"不能吃。发了芽的有毒——吃了轻则闹肚子,重则要命。"林阿四脸都白了。他在船上差点就煮了一锅。"但——能种。"朱由检拿起那颗带芽的土豆,"发了芽的才能种。"
林阿四眨巴眨巴眼。他完全没听懂——发了芽的东西不是坏了吗?
朱由检拿起一颗带芽的土豆,指着上面的白芽:"你们平时种萝卜、种白菜,是用种子撒地里。这个东西不一样——不能用种子,得用这个芽。"
他从桌上拿起一把小刀,手起刀落,把一颗土豆切成了四块。每一块上都有一个芽眼。
"看好了——每一块上至少留一个芽。切完了不要马上种,切口晾干,沾点草木灰,再埋进土里。埋两寸深,芽朝上。十天出苗,三个月收。"
林阿四瞪大了眼睛。
他在吕宋岛上见过番人种这东西,但他自己从来没种过——那些番人叽里咕噜说的全是番话,他听不懂。现在皇上拿刀三下五除二给他演示了一遍,像在切自己家的萝卜。
"陛下——您……您怎么知道这个?"
"朕做梦梦见的。"
王承恩在旁边默默记下了这句话的使用频率。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朱由检把切好的四块土豆摆在桌上,转头看王承恩。
"传旨户部。拨五百亩官田,试种土豆。种成了,明年推广到江北。种不成——"他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怪户部。怪朕。"
然后他重新坐下来,拿笔算了一笔账。
"稻谷亩产两石,去壳碾米折半,一亩地养一口人。土豆亩产十石以上——同等面积养五口人。土豆不挑地,坡地、旱地、沙土地都能种。即便旱地一亩只收两三千斤——同等面积养活的人也是稻麦的三四倍。而且冬天冻不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