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上海的天还没全黑。
秦铮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学校北门外。门楼不高,拉着横幅"欢迎新同学",几个学长学姐在门口支着桌子发新生礼包,热热闹闹。
他没去领礼包,拎着旧帆布包,沿着校墙往东走了两百米,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家面馆,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老地方"三个字,灯箱亮着暖黄的光,在这条没什么人的巷子里,像一粒还燃着的炭。
秦铮推门进去。
"来了?"柜台后的老板头也不抬,朝厨房里喊了一声,"一碗牛肉面,多放葱——陈默,你等的到了。"
角落里那张桌旁坐起一个人。
二十五六岁,瘦,戴着副黑框眼镜,T恤外面套着件格子衬衫,看着像个刚下班的程序员。他看见秦铮,眼睛一亮,又压下去,招了招手:"坐。"
秦铮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两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陈默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路上顺利?"
"还行。"
"花衬衫那事儿,"陈默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在飞机上又动手了?"
秦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哥们在机场地勤,说今天下午有个航班,仨小子下飞机的时候手抖得跟筛子似的,逢人就说飞机上撞见鬼了。"陈默笑起来,"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秦铮没接话,低头喝茶。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他往秦铮那边倾了倾身子,声音更低了:"你脸色不好。昨晚又没睡?"
"还行。"
"秦铮。"陈默叫他全名,语气认真起来,"药还在吃吗?"
面馆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汤锅咕嘟咕嘟响。
秦铮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他抬起眼看了陈默一眼,那一眼很淡,没什么情绪,陈默却觉得自己好像问错了话。
"……在吃。"秦铮说,"一天一粒,没断过。"
陈默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那句"这到底要吃到什么时候"咽了回去。
"行。"他说,"吃就好。"
老板端来两碗面,热气腾腾,牛肉切得厚实,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
秦铮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动作不快不慢。陈默也不说话,陪他吃。
吃到一半,陈默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朝秦铮推过去。
秦铮看了一眼,没动:"什么?"
"我妈让我给你的。"陈默说,"我爸……出事了。"
秦铮的筷子停了。
"漕河泾那边,你知道的,我爸这些年跟人合伙做点水路生意。"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往外挤,"上个月,他接了一批货,说好是建材,结果里面夹了东西。货到码头,人就被扣了。那伙人说,要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