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去陈大雷局里的这一路,林黛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
她坐在后排中间,为了让身子往前探,她没系安全带。
两只手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叽叽喳喳地从弗雷效应聊到军用技术,又从军用技术聊到“铁哥那个发电报一样的电话”,然后自己笑出声来。
牛爱伽坐在她左边,每隔几句就插一嘴——“那是脉冲调制不是脉冲辐射”、“铁哥那不叫发电报,叫惜字如金”——两个人拌嘴拌了一路。
安然坐在林黛右边,嘴角翘着,没有参与拌嘴,但也没有转头看窗外。
她在笑。
不是那种职业的、克制的笑,也不是被逗笑的。是感受生活质感的轻松喜悦。
唯有坐在副驾驶的公西远,没有回头。没有参与。
后视镜里能看见他的半张脸——眼睛睁着,焦距不在车内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橙黄色的光斑在他脸上滑过去,又滑过去。
他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灰雾又来了。
不是车窗外的晨雾,是从他意识深处渗出来。
凉的,贴着脑皮,漫延全身。
他把头靠在头枕上,闭上眼睛。
灰雾弥散在森林里,公西远走在里面,但这次不是他自己。
多了一个人。
可那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模糊到看不清男女。
公西远之所以能确定森林里多了一个人。
更多的是依赖于那前面的,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声。
他寻着那声音,往森林深处走去……
他想加快脚步,追上去,确认对方是男是女,到底是谁?
可意识又在羁绊于现实案件中的侧写。
在刚接马朝阳案子的时候,他在心里给罪犯做过一条侧写:
高智商,高智能。和他很像。
然后他把“和他很像”四个字擦掉了。
虽然擦掉了,但在心里,他仍然没有排除这是血雪花所为的可能。
但现在不一样了。
弗雷效应确认了。凶手用的不是心理操控,不是语言暗示——是微波。
是一束人耳听不见的脉冲,直接打进颅骨,把声音从脑子里长出来。
这是高科技。
而他的十年老对手——血雪花。
他很确定。血雪花具备高智商,高智能,但没有这样的高科技能力。
他不用这些东西。他用的是另一套东西——人性的深渊。
这个案子不是他。
所以公西远的喜悦只有一半。
甚至是一少半。
灰雾散了。但不是豁然开朗的那种散,是被外部的物理空间阻隔的散。
陈大雷的车呼啸着开进局里,嘎吱一声,急刹在门口。
公西远睁开眼睛,下车。
……这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