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个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个小女孩,蜷在墙角,手里举着一根火柴。火柴光被更深颜色的笔触描了一圈,让那火光看起来比纸还薄,比风还轻。
当时牛爱伽问她:你自己画的?
她说:我喜欢画画。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
那时候林黛只是觉得那幅画有种说不出的悲伤,但她没有问。她以为是林青璇画着玩的。
不是画着玩的。
卖火柴的小女孩。
每划一根火柴,就能看见一个幻象。温暖的火炉,香喷喷的烤鹅,慈祥的奶奶。火柴灭了,幻象就消失了。
小女孩在平安夜的街头,一根一根地划,直到划完最后一根。
而林青璇——她每和一个男人开房,就拿一盒火柴。
一盒一盒。一年一年。这座城市,那座城市。这家宾馆,那家宾馆。
她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是自己一根一根划亮火柴,然后在火柴光里看见复仇的幻象,看着它灭了,再划下一根的人。
只是她的火柴光里没有火炉,没有烤鹅,没有奶奶。
只有三个畜生的脸。
一个接一个。从模糊到清晰,从远到近,从逍遥法外到死在她的装置之下。
“你用了十五年。”林黛的声音在抖。
“嗯。”
“每一盒火柴——”
“都是我划过的。”
林青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被手铐锁住的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指腹上有做实验时被试剂瓶磨出的薄茧。
就是这双手——拆过上百盒火柴,组装过弗雷效应装置,在牛爱伽的咖啡里放过半片助眠药,在安全屋的总控面板上按下过全部门窗锁死的按钮。
也是这双手——在九岁那年给她妈削苹果时割了一道疤,在十岁那年抱着笔记本画下了第一幅卖火柴的小女孩。
“我划过的火柴,”林青璇说,“从来没有用来取暖。”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不是一颗一颗——是奔涌。
像是积攒了十五年的水终于找到了一个裂口,从里面决堤而出。
她的肩膀在抖,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笑着哭。或者哭着笑。她已经分不清了。
林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一步一步,踩在地砖上,鞋底和水渍接触时发出极轻的黏连声。
走到走廊尽头,她拐了个弯,消失在防火门后面。
安然没有追出去。
她站在询问室门口,看着林黛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身,看着还在流泪的林青璇。
“那个笔记本,”安然说,“被张超踩灭在烤面包机里了。”
林青璇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