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西远把纸飞机从桌上拿起来,托在掌心里,没有捏机翼,没有碰机身上的画。
“收不收是他的事。”
林青璇点了点头。
“你转就可以。”
她把双手重新交叠在腿上。
背脊挺直。
那姿态像是在说:我已经把我的全部交代给你了。接下来的事,你想问什么,我都说。
公西远将纸飞机轻轻放在桌角,机头朝外,像是随时准备起飞。
“你母亲。”他说。
林青璇的眼皮垂了一下。
不是躲避——是准备好了。
“你在辉腾酒店的时候,她在。
秦勇坠桥的时候,她在。
刘智心理诊所门口,她也在。
每一次你都在。每一次她都在。
但你在笔录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她。”
公西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脚尖在冰面上试探重量。
“你在保护谁。”
林青璇看着桌面。
看着自己那双被约束带连着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底没有泪,但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在往外涌。
“我妈这辈子,太苦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是把十五年的重量,压进了一个句子。
“我爸死后,她扛了那么久。
扛到我考上大学,扛到我把录取通知书放在她床边,她问我是谁。
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你妈看着你,眼睛是睁着的,但她不认识你。
她不认识她自己的女儿。
她连自己都不认识。
她活在一团雾里,雾外面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畜生都在好好活着,而雾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因为我还在旁边。
她怕吓着我。”
公西远没有说话。他在等。
“我本来只想阻止她。”
林青璇的手指在约束带下面动了一下,像是在摩挲一个不存在的火柴盒。
“第一次——是马朝阳情人的葬礼。我那天是去参加葬礼的。
我是研发部的人,大家都去了,我不去会奇怪。
但我去了之后发现我妈也在。
她站在殡仪馆门口,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外套,扣子还扣错了。
我问她怎么来的——她不说话。
我问她来干什么——她也不说话。
只是看着灵堂的方向。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恨——是比恨更深的什么东西。
像是她把一辈子的力气都攒在了那两个眼睛里,就等着看一眼马朝阳是怎么哭的。”
“然后呢。”
“然后马朝阳出来了。他站在灵堂门口抽烟。我妈忽然往前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