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青云山道
天刚蒙蒙亮,几声鸡鸣从青阳城街巷深处飘过来,郑枫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脑袋沉得厉害。熬了大半夜没合眼,眼下乌青一片,后背粗布衣裳跟血痂牢牢粘在一起,稍微挪一下身子,就扯得皮肉发疼。他抬手挠了挠小臂上昨天试药留下的发痒的地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手抹了把脸上的倦意。
这间小破客栈没什么行李要收拾,他找了几片旧布条,把那台黑屏手机裹了好几圈,塞进贴身衣襟里,又把裹好灵石的粗布小包压在一旁,袖口揣上仅剩小半瓶的金疮药。锁门的时候脚不小心踢到阶边一块碎石,身子晃了晃,他踉跄着扶住土墙站稳,低声骂了句晦气,朝着昨夜那条窄巷走去。
巷子里雾气很重,墙角的草叶沾着露水,冰凉的水汽扑在脸上。那个流浪少年早就蹲在老墙根等着,两只手死死攥着两张烤红薯饼,看见郑枫过来,立马把面饼往他怀里塞。面饼烫得厉害,郑枫下意识两手来回倒腾了两下。
“山上没吃食,路上垫垫肚子。”少年不停抠着沾满泥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郑枫捏着温热的面饼,蹲下来顺手拂掉他额前沾着的干草,只简单叮嘱了几句别再去偷东西,便转身汇入出城的人流,没再多说什么沉甸甸的许诺,心里的分量,全都藏在了脚步里。
通往青云山的官道上挤满了赶路的人。
不少世家子弟坐着妖兽坐骑慢悠悠上山,仆从跟在身后拎着各式行囊;更多是像他一样孤身赶路的散修,衣衫破旧,走得步履匆匆。郑枫走在人群末尾,布鞋早就磨破了,脚底的水泡反复被挤压,每走一段路,就得扶着道旁的树干歇片刻,弯腰揉一揉发胀的脚心。
旁边两个结伴赶路的中年人靠在树下歇脚,闲聊的话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去年西境那个散修还记得不?凑了十几枚灵石报名,最后被人骗着私下打点,擂台被打断双腿,现在还在山脚下讨饭。”
“散修名额就三五个,几百号人抢,大多都是来送报名费的。”
郑枫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襟,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听见两句闲话就慌神?”凌懒散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吐槽,“每年上山被骗的傻子一抓一大把,你只要别脑子一热随便掏钱就够保命。试着调整下呼吸,你那身子能吸纳周遭的灵气,再硬扛着闷头赶路,没到山门脚先废了。”
郑枫依着吩咐放缓步伐,慢慢调整吐纳节奏。山野间细碎的灵气缓缓涌入经脉,脚底的酸胀缓和了不少,一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走出去约莫两个时辰,路边开着一间简陋茶寮,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搭话,先是随口问了句路上累不累,又闲聊两句是不是第一次参加宗门考核,摸清他孤身一人之后,才慢慢扯到所谓“宗门内部打点”的说辞。
郑枫随便应付了两句客套话,借着前方人流拥挤的由头,侧身挤进人群快步走开。身后男人的劝说声渐渐被喧闹盖过去,识海里传来凌一声嗤笑,没再多多余的提点,只淡淡提醒别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许诺。
越往深山走,平坦官道变成碎石小路。好几次郑枫脚下打滑,顺手拽住路边的矮树枝才稳住身形。半空里时不时有青云宗弟子踏剑掠过,每次有人御风升空,沿路都会响起一阵惊叹。郑枫停下脚步,仰头望了片刻天际,伸手摸了摸怀里裹严实的手机,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候,总算到了青云山山门广场。
刻着“青云”二字的青石牌楼巍峨矗立,广场上人头攒动,青衫外门弟子手持长戟维持秩序,有人来回踱步焦躁不安,有人三两成群说笑闲谈。
郑枫找了处偏僻石阶坐下,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石面上,拆开怀里的红薯饼咬了一大口,赶路太久饿得厉害,吃得太急一下子噎住,他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慢慢咽下嘴里的面饼。
风掠过广场,卷起地上些许尘土,他抬手揉了揉被日头晒得发烫的脸颊,目光落在前方排队报名的长队上。怀里的灵石、陌生人递来的两张面饼、一路磨出来的满身疲惫,全都压在肩头。
“别一直蹲在角落耗着,早点去报名处上缴灵石领号牌,先把灵根测了心里才有底。”
郑枫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土,攥紧衣襟,朝着长长的报名队伍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