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县里张员外的三兄张员内, 张咬金。
此人掌握县里的纳粮、盐铁生意, 是一等一的富户。
他娘去年过世,坟就埋在东郊坟地第二排第五座。
李三癞给他娘起坟那天,张咬金还给了他一个红包。
小轿在茅棚门前停下,张咬金没有下轿,只是伸手拉开布帘,漏出一张白净圆润、约莫三十来岁的脸。
“李老人家。”张咬金开口了,声音也是圆润的,带着一种和气的富态,“多日不见,您老家的身子可还硬朗?”
李三癞没起身,也没拦他,只是把手里的盐放回袍子里,淡淡地答:“吸气总还顺。”
“顺就好啊。”张咬金轿了轿,下车时身子是有点沉的,但他脚下的鞋子很贵,是上等的鸟丝纹麒麟革,踩在泥里也不怎么沾泥,“老人家,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说。”
“买命。”
李三癞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张咬金。
“什么意思?”
“就是买命。”张咬金微笑着,但笑意没到眼底,“我母亲去年走了,埋在这。您也知道,我是大孝子,总想让我娘在下头过得舒坦。”
李三癞没接话。
“我听说,你们守墓的有一种习惯,叫‘买寿钱’。”张咬金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盒盖一开,里头齐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五两重的宝骏足金元宝,“我想给我娘‘买寿’。您是守墓人,定然知道怎么做。”
李三癞看着那些金元宝。
五两一个,十个就是五两银子。
对于一个守墓老头来说,这一笔银子够他买十年的大米。
但李三癞的脸上没有欣喜。
“张员外。”他说,“‘买寿钱’不是这么个买法。”
“那该怎么买?”
李三癞站起身,拿起门后的扫帚,往坟地里走。
“跟我来。”
张咬金一挥手,轿子和随从都留在原地,只有他一个人跟上李三癞。
他们来到了第二排第五座坟前。
这是张家老人的坟,碑上刻着“先妥张门李氏英灵之墓”,下头是张咬金父亲的名讱,再下头是张咬金自己的名字——“孝男张咬金立”。
李三癞站在碑前,拿起扫帚在碑身上轻轻扫了三下。
碑上的字在它扫过后,像是枕头被摆平了,连带着碑后的坟包都变得更加沉稳。
“买寿钱不是买命。”李三癞说,“是买的人让死人安心睡,死人再从你身上‘借’几年寿。你要买,得先问坟里的人同不同意。”
“问……问人?”张咬金的脸色变了变。
“问人。”李三癞说,“问问你娘,愿不愿意从你身上借五年寿。”
张咬金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强笑着说:“那就问问。”
李三癞在碑前跪下。
他这一跪,没有向死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