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放向来都是骂的。
虽然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人的机会,按照他平日里对这种人破口大骂的频率,李放认为就算哪一天站在他面前,就算舔对方能有钱,他也可能条件反射地骂。
但此时此刻,他只是静在原地,坐在自己一圈一圈旋转炫光的“炫光两千” 上,呼吸随着心跳震颤,什么都没说。
李放双目直勾勾地望着这个手表。
一瞬间全息网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辱骂痛恨,嫉妒羡慕,畸形的向往和追求,S市喧闹的“漫天神佛” 全息宣传和嘈杂的二类悬浮发动车高级引擎的发动声都在顷刻间离他远去。
李放惊奇发现在这一刻,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挂电话。
他呼吸声渐渐粗重,在他耳边犹如电影里主人公遇到人生巨大转折点般惊雷般响起,一切都变得空白,只剩下这个2501那一声清清淡淡的“喂。”
李放知道自己在做梦,知道自己在臆想,他人生已经不可能有任何转折点了,他就像是全息网络上那群高基因人口的舔狗粉丝一样在对着他们做梦,希望对方能施舍自己一点那种高基因人口才会有的光彩和人生,哪怕只是全息视频片段。
他早就放弃了,只有彻底放弃的人才会做梦,才会臆想。
他只是很好奇,他很好奇和网上那些全息视频里那群高基因人口光怪陆离又或者是光彩照人的拟真视频或形象而言,真实的这群人,到底长什么样。
——和他们这些D级人口,到底有什么区别?
李放绷紧了喉结,他此时开口必然声音嘶哑,他想留住对方必然得说点什么,但他此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钳子卡住了喉咙。
全息视频通话界面温润地闪烁了一下,电话肯定要被挂掉了,李放有点懊恼地想,对方要挂电话了!
“喂?”对方的声音仍旧是不急不许的,吐词带着一种濡热的湿意,像是刚洗完澡,“是东西送不上来被保安拦住了?要我下去取吗?”
“啊,啊是的!”李放羞耻地发现真到了这一刻,他和他骂的全息网络上这群人的舔狗发言的语气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双颊通红,手忙脚乱地举起全息手表,磕磕巴巴,“对对,我到了,送不上去!”
“我听你路边还有二类悬浮车的鸣笛声,城郊公馆附近不能鸣笛。”对方轻描淡写地点出了他的位置,“这附近会开二类悬浮车还能鸣笛的街道……你是还没到,在附近的17号街上?”
李放一瞬间脸完全涨红了——他说的谎被拆穿了!
“城郊公馆在16号街,你是迷路了?“对方平静地问,”设备的导航仪坏了?”
——一个谎果然就要无数谎言来圆,李放捂住滚烫的脸,有点哑地小声说:“——啊啊,是的!是的,手表不好使了…”
“这样啊。”对方的声音还是很平和,“那需要我给你当人肉导航仪吗?”
李放彻底地愣住了。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