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风,从来凛冽粗粝。
黄沙卷地,漫过荒芜古道,天地间尽是苍茫灰白,不见江南半分温润烟雨。车马辘辘,碾过碎石荒土,一路颠簸前行,风沙扑在车厢板壁上,簌簌不绝。
这是曾砚辞第二次远离江南。
心境与第一次截然不同。
第一次走,是仓皇逃婚,满心皆是对宿命婚约的抵触、对前路被斩断的不甘。
而这一次出关,他是彻彻底底扛着曾家的生死存亡离开。
家中内宅暗流涌动,商铺在外受人掣肘,老股东乡绅虎视眈眈,处处等着曾家垮台,好瓜分蚕食家业。无数繁杂商事、盘根错节的人心算计,密密麻麻压在他心头,压得他日夜沉郁,头痛难消。
他倚在马车之中,眉眼沉敛,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茫然。
年少案首,诗书立身,他本是为考场、为笔墨、为青云大道而生的人。
可如今,笔墨搁置,诗书蒙尘。
日日周旋商贾利益,步步应对人心诡诈,从前朗朗读书的少年,被逼得满身世俗烟火,满身无可奈何。
他这一生,从未接触过旁的女子。
从小到大,身边唯一亲近的异性,便是林依依。
她柔弱温顺,自小仰慕他、依赖他,满眼皆是崇拜。少年孤寂岁月里,他早已习惯这份独一无二的仰望。待她温柔、护她周全,于他而言,只是兄长对妹妹的本能疼惜,干干净净,从无半分儿女私情,更无半点旧情亏欠。
世人误会他情深义重、心系青梅,连他自己从前也懒得解释。
不过是护一个看着长大、身世孤苦的小姑娘罢了。
真正困住他、让他逃避婚姻的,从来不是情爱,而是——他厌恶这一生被安排、被捆绑、身不由己的命运。
思绪纷乱如麻,商事千头万绪,越想越堵,越想越理不出头绪,太阳穴一阵阵发胀作痛。
万般无解之时,他下意识想去翻书。
读书,是他这一生唯一的清净寄托,唯一能稳住心神的事。
此次出关行囊,书籍皆是他自己亲手整理装箱。临行匆忙,心绪杂乱,只是随手将书房常读的经书典籍一一归置,并未细翻堆叠。临行前几日,侄女佳悦时常来他书房闲坐看书,想来便是那时,有册子遗落在书堆缝隙之中,他收拾行装时全然没有察觉,便一并装进了箱子。
马车行至中途驿站短暂休整,随从下去喂马取水、收拾行囊。车厢内静悄悄的,只剩车轴滚动的闷响,还有窗外呼呼掠过的猎猎风沙。
曾砚辞抬手抽出几本熟悉的古籍。
《大学》《中庸》《论语》。
字字熟稔,句句能够背诵。
这些书,他从小背到大,烂熟于心,曾是他立身修身、追逐仕途的根本。
可此刻指尖抚过泛黄书页,只觉无尽荒唐可笑。
读圣贤书,修君子德。
可他如今,早已无路科考、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