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北是被雨声吵醒的。
窗外的雨下得不算大,但很密,淅淅沥沥地打在窗玻璃上,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水彩画。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该起床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他不喜欢下雨天。不是因为雨水会打湿裤脚和鞋子,而是因为下雨天人们的情绪会变得格外复杂——潮湿的、黏稠的、闷闷不乐的灰色调会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像一层甩不掉的雾气。他能感知到那些情绪,却无法屏蔽它们,只能照单全收。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撑了一把伞出了门。
雨天的公交车站比平时拥挤了不少。站台下站满了人,有的撑着伞,有的缩着脖子躲在雨棚下,每个人的头顶都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林北站在人群的边缘,尽量不让别人碰到自己,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上被雨水打湿的落叶和积水映出的天空倒影。
公交车来了,他挤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伞收好放在脚边,戴上耳机,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试图用音乐来隔绝周围那些杂乱的情绪波动。
效果不大,但至少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些。
到学校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变成了那种似有若无的毛毛雨。林北收了伞,走进教学楼,在走廊里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然后朝教室走去。
走到二楼拐角处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念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一次性杯子,望着窗外被雨水浸透的校园,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成一个丸子头,有几缕碎发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北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他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他们上周五在文学社例会后一起走出了校门,路上聊了几句,但那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周末两天,他好几次点开微信,想给她发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一个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林北愣了一下,转过头,发现苏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窗边走了过来,正站在他身旁,手里捧着那杯热饮,看着他。
“早。”他连忙回应。
“站在那儿发什么呆?”苏念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但没有恶意。
“没什么,刚看到你在窗边,在想你是不是在看雨。”林北说。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笑了笑:“算是吧。顺便去接了一杯热水,暖暖手。雨天太冷了。”
林北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指被杯壁烫得微微泛红,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很享受那种温热的感觉。
“你怕冷?”他问。
“怕。”苏念坦诚地说,“一到秋天就开始手脚冰凉,得到来年春天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