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雾香”和“周裕”这两个词,周槿的身体终于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一丝血丝,才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波澜。
“你到底是谁?”周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你绝不是寻常的禁军或者武侯。”
“镇雾司,新任的第六队队长。”林渊摘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了那张年轻却透着冷峻的脸庞,“受统领萧鼎和裴石之托,我去了镇雾司的地下室,看到了你皇兄留下的东西,但我需要能看懂那些东西的方法。”
周槿看着林渊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中的怀疑并没有减少半分。五年的软禁,五年的孤立无援,让她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谁知道这个自称镇雾司队长的少年,是不是世家抛出的又一个极其高明的诱饵?
“既然你去了地下室,就该知道那里只是一堆废纸。”周槿冷冷地说,“皇兄当年确实留下了东西,但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一面之词?”
林渊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恼怒,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在您眼中,我确实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贸然前来,又拿不出能让您信服的凭证,换作任何人,都会心存疑虑。”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
林渊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公主殿下,我不是来逼迫您的。我只是一个从边境走出来的采药少年,亲眼见过雾墙如何一寸一寸地吞噬土地,见过活生生的人被蚀雾折磨得不成人形。我的父亲消失在雾中,我的妹妹差点因为肺枯死去。我来这里,只是想弄清楚,这堵困了我们上千年的墙,到底有没有办法打破。”
他朝前走了半步,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揖手道:“我知道您顾虑重重,也知道您手中握着的是十三皇子用命换来的东西,不可能轻易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我不奢求您现在就相信我,只恳请公主殿下给我一个方向,让我去做点什么。”
周槿看着面前这个少年诚挚的眼神,听着他不卑不亢的话语,心中的坚冰似乎出现了一丝极细的裂痕。
“你说你从雾墙边上来……”她轻声问,“你在那里,见过多少人被蚀雾吞掉?”
“很多。”林渊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多的让我不敢去数,所以我才想,能不能让以后的人,少被吞掉一些。”
周槿沉默了许久,大殿里只有油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她垂下眼帘,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你今晚能穿过重重禁军,绕开那些皇室供奉,无声无息地来到我面前,说明你的本事确实不小。”她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从一堆杂乱的书稿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宣纸,又拿起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连串极其繁复的字句。
“《云州农桑考》卷二,第十五页,第七字;《前朝诗集汇编》卷九,第四十二页,第三字;《大周风物志》卷一,第二页,第十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