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铁崖堡,万盛号商队的驻地大院。
虽然已是半夜,但正厅内依旧灯火通明。万盛号的掌舵人苏长盛此时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汤匙搅动着。
他的面容看起来依旧儒雅和善,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狐狸眼中,却隐隐流露出几分焦躁与不安。
外面的兽潮应该已经平息了,就是不知道那个叫王虎的废物,到底有没有把尾巴打扫干净。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响,直接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大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用狂暴的蛮力瞬间踹得粉碎,无数的木屑夹杂着劲风,在大厅内四处激射。站在门边的两名万盛号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巨力直接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狂吐鲜血。
苏长盛面色大变,手中的瓷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与破碎的木屑中,林渊缓步走了进来。他手提青澜剑,剑尖斜斜指向地面,一滴滴粘稠的血水顺着剑脊正缓缓滑落,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晕染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林……林队长?”苏长盛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堆起了招牌式的温和笑容,起步迎上前去,“您这是何意?深夜强闯我万盛号,还伤我护卫,若是让镇雾司的高层知道了,怕是有些不妥吧?”
林渊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他在距离苏长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眼眸死死地钉在苏长盛的脸上。
“你究竟是谁。”林渊的质问让整个大厅的氛围在瞬间降到了冰点,“引雾香这种军需禁物,你一个普通的民间商队,绝对不可能搞得到。”
苏长盛心头一震,暗道一声糟糕,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苦笑着摊开双手:“林队长,您真的误会了。什么引雾香?苏某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此番前来云州,完全是看在边民困苦和长远投资的份上,特意来送粮赈灾的啊!您是不是听了什么小人的挑拨离间……”
苏长盛一边长篇大论地狡辩着,一边试图用言语稳住林渊。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中与林渊的视线撞在一起时,他的声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卡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双眼睛里彻底褪去了所有少年该有的稚气,将一切原本属于这个年纪的软弱、仁慈和动摇都深埋在了最不见底的心底,留给苏长盛的,只有绝对的冷酷和死寂,
在这双眼睛注视下,苏长盛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一丝不挂的罪人,所有的谎言、心机和伪装都被彻底剥离,无处遁形。他的灵魂在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力量与毁灭的恐惧。
苏长盛的脸色渐渐白了下去,他知道,再狡辩下去,迎来的绝对是一记毫无留情的斩击。这个叫林渊的少年,已经不是他可以用商贾手段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存在了。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蜡烛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苏长盛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颓然地陷进了太师椅里。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当的脸上,在这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苏长盛叹息了一声,摇着头,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自古英雄出少年,苏某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今日竟然会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看穿了底牌。”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林队长既然能找上门来,想必王虎那个废物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没错,引雾香是我让人给他的,但我万盛号,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苏长盛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揭开了那层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真相。
“林队长,你可知道,这天下行商,若没有朝中通天的背景,如何能做到万盛号这般规模?其实,万盛号从最开始建立的那一天起,背后真正的出资人和扶持者,便是江州的超级世家——计家。”
“我们在京城乃至全国行商,明面上是赚取银两,暗地里,却是替计家搜集王国的军政情报、监察各大势力的动向。我们,是计家的眼睛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