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过吗?”他把登记册递给宋檀。
“翻过。第一页的名字被人撕了。”
“撕了?”
“对。不是烧的,不是涂改的,是整张撕掉的。”宋檀接过登记册,翻开第一页,指着纸面边缘残留的撕裂痕迹,“你看这个断口。撕的人很用力,而且是从上往下撕的,说明他撕的时候很急。”
“但登记的编号还在。”
“编号是印上去的,名字是写上去的。印的和写的是两种不同的油墨。”宋檀把纸凑到灯光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写名字的那层纸被撕掉了,印编号那层还留着。这说明什么?”
邴闻序盯着那个编号,一个念头突然撞进脑子里。
“有人想让所有人记住,这里曾经有一个名字。”
“而且不该被忘记。”宋檀合上登记册,语气沉了下来,“苏蓟给我的信里提到了一件事。她说,深渊议会的登记册最初不是用来登记活人的。”
“那是用来登记什么的?”
“死人。”
焚烧炉间里的灯泡忽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而是更诡异的、像被什么东西碰触后的抖动。邴闻序和宋檀同时握住了武器,盯着头顶那盏灯。灯光恢复了稳定,但空气中的焦糊味变重了,与此同时,他左手掌心的金属圆盘开始发热。
热度从皮肉深处往外渗透,不烫,但像烧红的铁块隔着布料贴在皮肤上。
“它在加热。”邴闻序说。
“什么方向?”
他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圆盘的热度不是均匀的,它像指南针一样,有一股明确的热流从掌心向某个方向拉伸。那个方向是——焚烧炉间的东北角。
那里是一面墙,墙上嵌着一扇锈死的铁门。
宋檀走过去,用刀柄敲了敲铁门。门后面传来空心的回音。
“后面有空间?”
“不是。”宋檀又敲了一下,然后把手掌贴在铁门上,“温度不对。这扇门的温度至少比其他区域高了十度。”
“门后面是火?”
“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宋檀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锈住了。她往手上啐了口唾沫,两只手一起用力,把手发出嘎吱嘎吱的扭曲声,但纹丝不动。她退后一步,抬脚踹了上去。
铁门没开。但门缝里渗出了什么东西。
灰白色的、黏稠的雾。
在完全没有风的地下,那些雾像活物一样从门缝里挤出来,一绺一绺地往下流淌,落在地上以后不散开,反而聚集成一滩慢慢蠕动的液体。液体表面浮着一层寒光,像冻住了的油脂。
邴闻序左手的圆盘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它跳得更加用力,像有人在他掌心里攥紧拳头,然后又松开。
宋檀回头看他,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
“别开门。”她说。
“我没打算开门。”
“不是,我是说——”宋檀的声音压低到了近耳语的音量,“它想让你开。”
圆盘再次跳动,这次带着一股明显的拉力。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一种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的冲动——去开门,去看看门后面有什么,那里有答案。
邴闻序按住左手,指甲掐进伤口边缘。
“别听它。”他对自己说。
但圆盘的脉冲和他的心跳重叠在了一起,每一次跳动都让那扇门的吸引力增强一分。门缝里渗出的灰雾越来越多,在地面上汇成一个灰白色的圆圈,圆圈里面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