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继续走。”邴闻序咬着牙,迈开步子往前。水流的阻力让他每一步都很吃力,左腿几乎拖在地上,全靠右腿支撑身体重量。
身后的人声越来越近。
他们在管道里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水面突然开阔起来——排水系统的主干道在这里汇入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水池直径约有二十米,水面平静,倒映着上方穹顶垂下的钟乳石。蓄水池对面有三条不同方向的出口,黑漆漆的,看不出哪一条通向活路。
宋檀在池边停下,蹲下身,用手试了一下水。
“不对劲。”她说。
“什么不对劲?”
“水流。”宋檀站起身,目光扫视着水面,“这一片的水是静止的,但我们的来路方向明明有活水。说明这个蓄水池的排水系统要么被堵死了,要么——”
她的话被水面下的动静打断。
平滑如镜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越来越大。然后,水面以下,亮起了一团白色的光。
那光很柔和,像一盏灯。
邴闻序的左手猛地一烫,圆盘的温度瞬间升高,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去,掌心的圆盘正在发光,光芒的节奏和水中那团白光完全一致。
宋檀拔出匕首,后退一步。
水中的白光越来越亮,穿透了浑浊的水面,照亮了整个蓄水池。然后,水面中央,一张脸缓缓浮出。
是邴闻序的脸。
和焚烧炉间铁门后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表情——平静到近乎空洞。身体从水下升起,浑身湿透,但穿着却是干燥的——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像是某种制式服装。
他站在水面上,像是踩着一块无形的玻璃。手里没有提灯,但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他笼罩在一个光晕之中。
“又见面了。”他说。声音和邴闻序完全一样,但语气更慢,像在咀嚼每一个字。
宋檀的匕首在手中转了个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人,视线在对方和邴闻序之间来回扫视。
“你说‘名字的主人’要找我。”邴闻序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静,“他在哪里?他是什么人?”
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应该先问另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的编号是NS-0003,但登记册第一页被撕掉的名字,不是NS-0001。”
邴闻序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人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蓄水池里回荡得格外清晰:“因为NS-0001就是你啊。你忘了。”
“不可能。”邴闻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我的名字在第三页——”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被挪到第三页的?”那人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登记册第一页上撕掉的名字,为什么恰好是唯一一个能让你看到‘残留记忆’的页面?为什么你看到那页空白的纸时,会感到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像回家的感觉?”
邴闻序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想起了刚才翻开登记册时,触碰到那页空白纸张时,指尖传来的那种奇异的感觉。温热,像是触碰过另一个人的体温。确实像某种熟悉的东西,但他分辨不清是记忆还是错觉。
宋檀突然开口:“你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