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苏蓟递给他那封信时眼底的期待,想到焚烧炉间那只凭空闭合的铁门,想到登记册上自己模糊的面孔,想到刚才那个站在水面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我得知道真相。”他说,“哪怕这真相会杀死我。”
“好。”宋檀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那走吧,趁净化卫队还没找到这里。”
白光的轨迹清晰可辨。两人沿着蓄水池边缘绕过去,那道光没入了一堵水泥墙底部的一个狭小缺口——只有半米高,是一道被什么东西撞裂开的通道。浑浊的污水从里面缓慢流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邴闻序趴下身子,先用手电照进去。通道只有三四米长,尽头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墙面上布满了黑色的苔藓,还有一些奇怪的划痕——像文字,又像某种古老的记号。
“我先过。”宋檀侧身挤了进去,手中的短刀抵住前方的黑暗。
邴闻序紧随其后,左手的圆盘在进入通道的刹那瞬间发烫,灼痛直钻骨髓。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那道白光在他掌骨之间燃烧,像一朵活着的火焰。
穿过裂缝,他们进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空间。
这里至少有三层楼高,直径超过五十米。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大部分已经锈蚀断裂。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口足有八米宽,污浊的水面距离他们所在的平台约莫十米。
而最诡异的是——
这个竖井的井壁上,用某种猩红色的颜料写满了字。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物流章程·第七条:所有编号文员应遵守三天轮流上岗制度,不得私自调换班次,违反者将扣除当月配额。》
《深渊议会·炉渣城分会议案:关于调节井口空间体积分配比例决议案——第43次修正案:“为了适应日益增长的过路文书处理量,即日起,凡编号文员每工作满三年,可申请晋升一级;晋升考核由直属议会代表签署批准,未经批准或超期未获回复的,视为自动放弃晋升资格……”》
都不是全篇,全是残章断句。有些是正式公文,有些却像是手抄的笔记。字体从最初的工整印刷体,逐渐变得潦草扭曲,越往下越疯狂,最后几乎变成了抽象的凌乱划痕。
最靠近水面的那一圈字,全部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议会禁阅档案里记载过一个地方。”宋檀的声音沙哑,“名叫‘序章之井’。传说那是字主写下的第一道文员章程的原址,也是第一个文员诞生的地方。”
“所以这里就是——”
“对。”宋檀走最近的那段文字,“但档案里没说,它位于熔炉城下水道的最深处。而你现在告诉我,你额头上刻着NS-0000,你是字主写下的第一个人。”
邴闻序看着那些字。
看着看着,他发现井壁上的字母开始扭曲、变形,慢慢汇聚成一个熟悉的轮廓——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邴闻序”三个字,像浮雕一样凸出在井壁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掌心里的圆盘猛地发出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面井壁。所有文字全部活了过来,像蝌蚪一样在墙面上游走,发出嗡嗡的低响。
竖井的水面开始翻涌。
一个白色的东西从水底慢慢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