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深是被一阵钻心的胃疼疼醒的。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中药气。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而是一根根发黑的房梁,上面还挂着几缕随风飘荡的蜘蛛网。
这是哪儿?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而且异常瘦弱。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打着补丁的粗布被子,露出的手臂干瘦如柴,皮肤黝黑。
“哥,你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陆云深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的小女孩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眼里含着泪花。
这女孩……有点像他记忆中早夭的妹妹?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1998年,青石村,陆云深……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身上!
此时的他,刚刚高考落榜,因为不想让家里再负担学费,瞒着家里去工地搬砖,结果因为中暑加过度劳累,晕倒送医。家里的积蓄本就薄弱,这一病,更是雪上加霜。
“水……”陆云深喉咙干涩,挤出一个字。
妹妹陆晓燕连忙把碗递过来,那是温热的白开水,没有一丝杂质。
喝了几口水,陆云深的精神稍微好了些。他环顾四周,土坯墙,破旧的木柜,墙角还堆着几袋化肥。这就是他前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虽然穷,虽然苦,但这一刻,陆云深的心却是热的。
他还活着,而且是以十八岁的年纪,重新活一次!
前世的他,虽然最后成为了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但那是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的应酬和牺牲健康换来的。更重要的是,等他功成名就时,父母早已不在,妹妹也远嫁他乡,他虽然坐拥亿万家产,却守着一座空荡荡的豪宅,孤独终老。
这一世,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哥,医生说你要是再醒不来,就要送你去县医院了。”陆晓燕抽泣着说道,“可是咱家没钱了,妈急得直哭。”
陆云深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沉声道:“别怕,哥醒了。钱的事,哥来想办法。”
他当然有办法。
现在的他,脑海里装着未来二十年的商业情报。他知道哪只股票会暴涨,哪个行业会成为风口,哪个城市会崛起。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现在身无分文,家里唯一的壮劳力(他自己)还病倒了,父亲走得早,母亲李秀兰身体不好,只能靠种地维持生计。
“晓燕,妈呢?”陆云深问道。
“妈去后山挖野菜去了,说是要给你补补身子。”陆晓燕抹了抹眼泪。
陆云深心中一酸。这时候,村里的赤脚医生王大爷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个旧药箱。
“云深啊,你可算醒了。”王大爷见他醒来,松了口气,“你这娃,也是命大。不过你这胃病,得好好养,我给你开了点药,但是这药得去镇上抓,得十块钱。”
十块钱。
在1998年的农村,对于陆家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陆云深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他看向王大爷,突然眼睛一亮。
“王大爷,您这药箱里,是不是有支葡萄糖注射液?”
王大爷愣了一下:“是有啊,怎么了?”
“您能不能先给我用上?我这胃疼得厉害,光喝水不管用。”陆云深说道。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生病,王大爷常用这个给村里人补充体力。
王大爷有些为难:“这……这药不便宜,而且得打针,你这身体……”
“王大爷,我信得过您。而且,我有个消息,或许能抵这药钱。”陆云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王大爷被他看得一愣,这孩子醒来后,眼神怎么变得这么深邃了?
“什么消息?”王大爷好奇地问。
陆云深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村西头老赵家那块地,底下有泉眼。前两天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地里的草长得特别旺,而且有股潮气。您要是信我,不妨去跟老赵商量商量,挖深两米,肯定出水。”
王大爷一听,眼睛瞪圆了:“老赵家那地?那可是旱地啊!”
“您信我一次。”陆云深语气肯定。他记得前世那块地后来成了村里唯一的水浇地,就是因为发现了地下暗河。
王大爷犹豫了一下,但看着陆云深坚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行!那药我先给你用上,要是真挖出水了,这药钱就免了!”
王大爷给陆云深打了针葡萄糖,又挂了瓶盐水。陆云深只觉得一股暖流流遍全身,体力开始慢慢恢复。
就在王大爷准备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母亲李秀兰焦急的阻拦声。
“刘主任,云深真的不在家,他病了……”
“病了?病了也得把学费交了!陆云深落榜了还想复读,不交三百块钱学费,明年别想进教室门!”
一个尖锐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酒气和蛮横。
陆云深眼神一冷。
刘大柱,村里的会计,也是出了名的势利眼。前世就是因为交不起这三百块钱,他被迫放弃了复读,从此走上了外出打工的血泪路。
这一世,还想用这招逼他就范?
“妈,让他进来。”
陆云深对着门外喊道。
门被推开了,一个腆着啤酒肚、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算盘。他看到躺在床上的陆云深,冷笑一声:“哟,这不是云深吗?听说你要复读?行啊,先把三百块钱学费交了,少一分都不行!”
李秀兰站在门口,满脸愁容,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眼眶通红。
陆云深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他很快压下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冷静。
三百块钱,对于现在的陆家是天文数字,但对于知道未来行情的他来说,却未必是难事。
他看着刘大柱,突然笑了:“刘主任,学费我会交。不过,我有个更好的生意想跟您做。”
刘大柱一愣,随即嗤笑道:“你个小屁孩,能有什么生意?别跟我贫嘴,没钱就别想上学!”
“是关于镇上收购站的。”陆云深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听说,收购站最近在收一种叫‘龙胆草’的药材,价格翻了三倍。我知道后山哪儿有大片的龙胆草,而且品相极好。如果您能帮我把这学费的事压一压,我就带您去挖。”
刘大柱眼睛一眯:“龙胆草?你知道哪儿有?”
“当然。”陆云深坐直了身子,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而且,我不只要挖龙胆草。我还知道,今年县里的罐头厂会大量收购野山楂,价格比去年高。刘主任,您是聪明人,这点小钱您看不上,但要是能承包下后山那片山楂林……”
他没有说完,但刘大柱已经心动了。
在这个年代,信息就是金钱。陆云深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这小子醒来后气质大变,不像是在撒谎。
“你……你真知道哪儿有龙胆草?”刘大柱狐疑地问道。
“千真万确。”陆云深点头,“怎么样,这三百块钱的学费,换一个发财的路子,值不值?”
刘大柱咬了咬牙,看了看陆云深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李秀兰手里那几张毛票,终于点了点头:“好!小子,算你有种。学费的事,我给你宽限三天。三天之内,你要是带我去挖不到龙胆草,或者那山楂林没你说的那么好,你就给我滚蛋,别想复读!”
“一言为定。”陆云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刘大柱走后,李秀兰担忧地看着儿子:“云深,你哪儿知道什么龙胆草啊?那是能随便说的吗?”
陆云深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道:“妈,您信我。这回,儿子不仅要上学,还要让您和晓燕过上好日子。”
他看向窗外毒辣的太阳,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龙胆草,野山楂,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去镇上倒卖国库券,那是他积累第一桶金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床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外面响起。
“陆云深在家吗?我是林家的,来给他送东西!”
陆云深浑身一震。
林家?林婉清?
他记忆中那个温婉如水、最后却因为家庭贫困而被迫远嫁他乡的邻家姐姐?
陆云深连忙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口,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色碎花衬衫的少女站在院中。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盖着一块红布,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她白皙的肌肤和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真的是她。
“婉清姐……”陆云深轻声唤道。
林婉清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的笑意,将篮子递了过来:“我听说你病了,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娘腌的咸鸭蛋,还有几个白面馒头,你补补身子。”
陆云深接过篮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前世,他总是埋头苦干,错过了太多。这一世,既然老天让他重活,这缘分,他绝不能再错过。
“谢谢。”陆云深认真地看着她,“婉清,以后……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林婉清愣了一下,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说道:“你这人,怎么刚醒就说胡话……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她害羞的样子,陆云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这股暖流还没散去,院外又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云深兄弟在吗?听说你醒了,苏曼特地来看看你!”
一个穿着时髦皮衣、骑着红色摩托车的靓丽女孩出现在门口,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
苏曼!
陆云深瞳孔一缩。这位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辣妹子”,家里是镇上开批发部的,算是富裕户。前世她对陆云深也有过帮助,后来更是成为了他商业版图中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怎么这时候,她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