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字，主人的主。”宋檀蹲下身，率先钻进通风管道，“档案里写，他是第一个被‘写’出来的人，也是所有文员的模板。但后来他被抹除了，名字被撕掉，存在被删除，连登记册上都只剩一页空白。”
邴闻序跟着钻进去，左腿几乎用不上力，全靠双臂支撑身体往前爬。铁皮管道狭窄逼仄，每一次屈膝都牵扯到小腿上的灰雾纹路，像有无数根针在皮肤下游走。
“为什么被抹除？”
“档案没说。只说他的‘原件’已经不在议会控制范围内，而所有以他为模板制造出来的文员，理论上都有可能被他反向控制。”宋檀在前面停下，回头看他，“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说你可能也是被人‘写’出来的了吗？”
通风管道尽头是一个废弃的物料仓库，堆满了锈蚀的机器零件和腐烂的布匹。宋檀踢开挡路的杂物，从仓库侧门钻出去，外面是一条被坍塌的混凝土板半堵住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微弱的光。
“苏蓟安排的路。”宋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看了一眼，“穿过这条走廊，右转三次，会看到一个废弃的水泵房。水泵下面有一条通往旧排水系统的暗道，可以绕过流沙站的哨卡。”
“你信她？”邴闻序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不信。”宋檀把纸收起来，“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也一样。”
她拉开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黑色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皮肤正在变成某种晶化的东西。邴闻序见过这种伤口——灰雾污染的晚期症状。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在葬钟城外围。”宋檀放下袖子，“霍安的人追上了我，我杀了三个，但被其中一个划了一刀。抑制剂能延缓，但治不了根。按照我的经验，我还有——”她停顿了一下，“大概两周。”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们的时间窗口重叠了。”邴闻序说，“你必须在这两周内找到解药，我必须在这一个月内——”
“找到‘名字的主人’。”宋檀接过话，“或者让他找不到你。”
她看着邴闻序，眼神里有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像是在评估一件有危险但仍有利用价值的工具。“苏蓟给你那封信的时候，除了让你带出登记册，还说了什么？”
邴闻序闭眼回忆。记忆仍然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他能记得焚烧炉的气味，记得苏蓟手指染着墨迹，记得她把一个东西塞进他掌心的刺痛感，但具体对话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说……让我活着。”他睁开眼，“说只有活着，答案才会浮出水面。”
“废话。”宋檀冷笑一声，“活着是答案的前提，但不是答案本身。”
她转身走向走廊的拐角，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登记册，”她回头，“你带出来了吧？”
邴闻序伸手探向内侧口袋，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一本书，巴掌大小，封皮是某种黑色皮革，触感冰凉。他把它掏出来，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翻开。
第一页是空白的。
泛黄的纸张上没有任何字迹，只在纸张中央有一道整齐的撕痕，像是曾被贴了什么东西，然后又被人撕掉。
宋檀凑过来看，眉头拧紧。！